接下来的几天,江源的串串香摊位彻底在红星轧钢厂门口火了。
每天还没到下班时间,江河就得先去占好位置,不然连摆摊的地方都没有。
下班铃一响,工人们就涌过来,把小小的摊位围得水泄不通。
“老板,给我来三十串,洋芋藕片多点,多放辣子!”
“我这儿要五十串!带走!”
那股霸道的香味,成了轧钢厂工人下班后最魂牵梦绕的念想。
辛苦劳累一天,没什么比来几串麻辣鲜香的串串,更能慰藉疲惫的身体和灵魂。
隔壁卖醪糟汤圆的张胖子和卖凉粉的李寡妇,现在连看都不往江源这边看了。
没法看。
人家那边人山人海,自己这边门可罗雀,看一眼都觉得心口堵得慌。
尤其是张胖子,那口煮汤圆的锅,一晚上都未必能见底,只能眼睁睁看著对面那口红油锅里財源滚滚。
每晚收摊,躲进小巷子里数钱,成了兄弟俩最兴奋的时刻。
第一天的二十三块五,只是个开始。
第二天,四十一块二。
第三天,五十六块!
短短三天,就挣了一百多块钱!
江河捧著那一大把零零散散的毛票,手都在抖,看向江源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那简直是看神仙。
这天,江源特意让江河去镇上的肉铺,割了足足两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当江河偷偷摸摸把肉拎回家时,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王桂芳眼睛都直了。
“你这娃儿,哪来的钱买这么多肉?!”
江河挠著头,按照大哥教的说辞:“是…是大哥让我买的。”
晚上,江源亲自下厨。
没做什么复杂的菜,就是一道最家常的回锅肉。
五花肉下锅煮透,捞起切成薄片。
热锅少油,將肉片下锅煸炒,直到肉片微微捲曲,油脂被逼出,变得金黄透亮,俗称“灯盏窝”。
隨后,下入秘制的郫县豆瓣酱和甜麵酱,猛火快炒。
“刺啦”一声,酱料的咸香和肉香瞬间爆开,红亮油汁包裹住每一片肉,顏色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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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放入蒜苗段,大火顛勺,快速翻炒几下,立刻出锅。
那股浓郁肉香混合著酱香蒜苗的清香,霸道地窜满整个屋子,连隔壁邻居家的狗都馋得在院墙外汪汪直叫。
“吃饭嘍!”
当那盘油光红亮,香气扑鼻的回锅肉端上桌时,妹妹江溪的口水当场就流了下来。
“肉!是肉!”小丫头眼睛放光,手都顾不上洗,就想去抓。
“啪!”王桂芳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没规矩,等爸和哥一起吃。”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气氛却有些异样。
江国海看著那盘迴“灯盏窝”的回锅肉,又看向江源,眉头紧锁。
“吃饭吧。”江源给父母和弟妹都夹了一大筷子肉。
王桂芳吃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哎哟,大源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都厉害!这肉咋做得这么香!”
江溪和江河更是埋头猛吃,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附和著:“好吃!太好吃了!”
一盘迴锅肉,很快见了底。
看著弟妹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和母亲开心的模样,江源心中满足。
当厨师就这点好,自己做的菜得到认可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
晚饭后,王桂芳心满意足地收拾著碗筷,嘴里还念叨著:“这肉是好吃,就是太费钱了……”
江国海却一言不发,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等江源从屋里出来,沉声开口。
“大源,你跟我出来一下。”
院子里,父子俩相对无言。
江国海深吸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脸。
“孙师傅预支你工资了?”他声音很低。
“嗯,孙师傅看我手脚勤快,提前给了点。”江源硬著头皮,继续用那个藉口。
“给了多少?”
“……二十。”
江国海沉默,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菸灰落在地上。
並没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眼江源,那眼神复杂。
“源儿,咱家穷,但人不能走歪路。”
留下这句话,他便转身回了屋,留下江源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江源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
也就在这天晚上,轧钢厂门口,隔壁摊的张胖子,对著几个还没走的老主顾,酸溜溜地开了口。
“那小子的串串,你们也敢吃?”他撇著嘴。
“咋了张哥?味道是真不错啊。”一个工人回道。
张胖子冷笑,压低声音。
“味道?那都是香料死命堆出来的!你们晓得他那汤底是啥玩意儿不?指不定放了啥见不得人的东西!”
“还有那菜,我亲眼看见,都是他从菜市场捡的烂菜叶子,串起来你们看得出?”
“还有那肉,谁知道是啥肉,耗子肉都说不定!”
这话一出,几个工人脸色都变了。
一传十,十传百。
这个年代,人们淳朴,但也最信这种內部消息。
谣言的发酵速度,远比江源想像的要快。
第二天傍晚,当他和江河再次出摊时,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
以往还没等摆好,就围上来的人群,今天却都站得远远的,对著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他家的串串用料不乾净。”
“是啊,我也听说了,说是用的烂菜叶子,那红油汤咱也看不清里面用啥子料。”
“看著红得嚇人,谁知道吃了会不会拉肚子……”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都进江河的耳朵里。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原本火爆的生意,一下子冷清下来。
偶尔有几个不明真相的工人过来,也被旁边的人拉住,嘀咕几句后,便带著怀疑的眼神走开。
一个小时过去,锅里的汤依旧翻滚著,那诱人的香气似乎也失去了魔力。
只卖出去了不到三十串。
隔壁摊的张胖子,今天生意好了不少,一边给客人舀著醪糟汤圆,一边朝这边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根本藏不住。
“哥!是那个姓张的胖子在背后搞鬼!我去找他算帐!”江河再也忍不住了,抄起旁边一根用来搭棚子的木棍就要衝过去。
“站住!”
江源一把拉住他。
江河的眼睛都红了,愤愤不平地吼道:“哥!你没听见他们咋说咱们的?咱们辛辛苦苦弄的东西,凭啥让他这么污衊!”
“然后呢?”江源眼神平静地看著他,“你衝过去打他一顿,能解决问题吗?”
“打了人,你占理也变成不占理。到时候人家再说我们是生意做不过,恼羞成怒打人,別人是信你,还是信一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实人?”
江河愣住,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压根没想这么多,只觉得憋屈,愤怒。
“那……那咋办?就任由他这么说俺们?”江河有些委屈。
“用嘴巴传的谣言,我们就要用事实把他们的嘴堵上。”
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源示意老弟稍安勿躁:“別急,让他再得意一会儿。跳得越高,才摔得越惨,看哥操作。”
江源的镇定,让江河心里的火气慢慢平復下来,但那股委屈劲儿,还是让他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声音在摊前响起。
“老板,你这还做不做生意了?”
江源抬头,看到了那两条熟悉的麻花辫。
林秀云背著她的帆布挎包,俏生生地站在摊前,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瞪著他。
她显然也听到了周围的风言风语,好看的眉头紧紧蹙著,脸上带著薄怒。
江源还没开口,林秀云就指著锅边的菜品,用一种全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豆乾、洋芋、藕片、海带……每样给我来十串!要最辣的!”
“小姑娘,你可想好了,他家的东西……”旁边一个好心的大婶想提醒她。
林秀云猛地回头,杏眼一瞪,那股子泼辣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他家东西咋了?我从小看著江源长大的,他啥人我能不晓得?他家的东西我闭著眼睛都敢吃!”
“你们一天到晚听风就是雨,嘴巴那么閒,咋不去把轧钢厂的铁锈舔乾净!”
她这番话又冲又辣,直接把那位大婶和周围几个议论的人懟得哑口无言。
林秀云不再理会他们,转回头看著江源,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木板上。
“愣著干啥?烫菜啊!”
江源看著她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笑了。
“好嘞!”
应了一声,麻利地抓起一大把串串,放进滚烫的红油锅里。
林秀云就那么站在摊前,环抱著手臂,冷冷地扫视著周围每一个敢指指点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