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书搂了一圈野草,吆喝数声,周围平静的一如既往。
这情景並不令他陌生,事前检查如今对他来说,更像是走过场。毕竟接连数日的平安无事,会让人慢慢习惯这种安逸。
“大吉大利,今晚吃鱼……”
他將细绳扣在竹竿上,自口袋中摸出一节细竹叉,系在绳的另一头。又从桶里摸出一个破旧的盒子,从里面挑出蚯蚓,套在竹叉上。
一甩竹竿,將细绳拋进水里。
他之前没有垂钓的爱好,也不擅长,如今倒是挺喜欢的。大灾变之后,他已经很久未见著同类,以至於常常恍惚,怀疑这个世界是否只剩下了自己。
物质上的匱乏,对很多人而言,其实是可以適应的。
但孤独感,真的会將人杀死。
张文书躲在此地的这段时间,一边战战兢兢,怕被人发现;一边又犹豫不决,希望能走出此地,去城市里寻找同类。
这矛盾的心理,时常让他坐立不安。
人是群居动物。
如果发现世界只剩下自己,还能勇敢地活下去,那实在是件了不起的事。
“哗啦”
水中一抹白色的鱼肚翻腾,咬了鉤,却又挣脱开。溅起些许水花,又復平静,再不见丝毫鱼的影子。
张文书將鉤收上来,蚯蚓已经没了,只好重新上饵。
细竹叉做的鱼鉤,倒也能引动鱼来吞吃,却不容易鉤住鱼。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条件有限,只能寻到什么是什么。好在目下的河里鱼虾繁殖,不似从前,若单纯为了吃鱼,他可编几条鱼笼,寻合適的地方抓捕便是。
钓鱼也是为了平復心境,打发时间,要不然真的会被孤独感折磨疯掉。
“来了……”
刚放下去不久,又有鱼吃食。
结果却不理想,损失蚯蚓一条。
站著钓累了,他便坐著,坐久了也累,那便躺著。太阳出来,他挪到树荫下,继续钓。看了眼日头,时间已过去许久。腹內有些飢饿,准备收拾东西,去別处找点吃的。
却觉手中一沉。
“哗啦”声响,鱼肚翻腾,来了条大的。
他不敢冒进,竹竿贴著水面,溜著往回拉。水里的鱼被这么一拉,便开始甩动,想挣脱束缚。水花翻涌,哗啦作响。他隨著鱼的甩动,时松时紧,怕用力太猛,不小心又脱了鉤。
“来吧你!”
大鱼渐渐拉近,他沉著一口气,准备一把拉上来。
“吃的!有吃的!”
却听斜后面的野草忽然传出人声,紧接著便有一人影钻出,径直向他衝来。
张文书悚然而惊,竹竿差点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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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有所动作,那人三步並作两步,已来至他身前。待张文书准备弃竿后退,与之斗爭的时候,那人却向河的方向继续冲。
一把抓住细绳,就向回拉。
哪知这一惊一乍之间,又起了变化,鱼鉤渐渐鬆了。经他这猛力一拉,大鱼竟挣脱了束缚,一个翻转,重新往河深处游去。
这人心情乍起乍落,一时不能接受,竟放了细绳,整个人便往水路扑去。
“啊……吃的跑了!”
大概是想將鱼扑回来,却哪里来得及。
河岸是斜的,水下的泥土常年浸泡,湿滑无比。他这一脚下去,哗啦一下便滑开,人即斜摔进河里。此时倒是清醒过来,伸手欲抓著泥土爬回来。泥土却鬆软的无处著力,一抓便掉,他在几声惊叫里,已往河中心滑去。
“我……我……不会……水……”
这人惊慌起来,挣扎著要跃起,却毫无所用。身影沉浮,呛了几口水之后,更是连话也说不清。大呼小叫,不知道说些什么。
“救……救……”
越挣扎,呛的越厉害;呛的越厉害,越感觉害怕;越感觉害怕,越挣扎。
张文书站在岸边,此时终於反应过来了。
“唉?这人要淹死了?”
事发突然,他还有点懵。
他甩了甩脑袋,將手中的竹竿递出,喊道:“喂,抓著竹竿。”
那人却只顾著挣扎,似乎听不见,双手乱划,就是不抓。
张文书无奈,伸著竹竿,在他脑袋上抽了两下。那人吃痛,倒是反应过来了,双手拉著竹竿。可惜竹竿前头很细,並不能撑起一个人,经他一拉,便沉入水中,那人依然要呛水。
“真是个蠢货。”
张文书大步往后退,用力往回拉竹竿。
三两步之后,那人终於露出了头。
“別鬆手,抓紧了”,张文书大声提醒,说道:“你站起身,我將你拉上来。”
那人手肘撑地,继而膝盖撑地,连滚带爬,终於到了岸上。隨即鬆了竹竿,跌扑到地上,呕了一口水。鼻子里吸进了水,眉间疼的厉害,感觉头顶也很疼,似乎被人打过。他脑袋伏在地上,一时间倒说不出话了。
张文书立在边上,稍稍隔些距离。
並不著急说话,只打量了此人一番。
与他自己一样,脸上也是毛髮茂盛,许久不曾打理。年纪看著很轻,大概二十出头些。衣服脏兮兮的,污跡混著泥浆,极为狼狈。鞋子更是在河中的烂泥里遗落了一只,只剩一只套在脚上。
连续咳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恢復。
他慢慢站起身,倒颇为高大,只身形瘦弱,很是单薄。面上也极为消瘦,看著甚是虚弱,像是长期飢饿导致的。
“谢谢”,他又咳了几声,对著张文书说:“实在太饿了,抱歉。”
张文书见他言语诚恳,十分礼貌,倒不像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你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
他也渐渐放鬆下来,不再时刻戒备。
那人嘆了口气,道:“我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听说中心广场那边,有人建立了庇护所……”边说边將衣服攥在一起,拧出水来。
他有些不自在,浑身凉颼颼,湿涝涝的,很难受。
“庇护所?”张文书皱了下眉头,没有听谁说过,他看著对方苍白的脸,说道:“別待在这儿了,咱们挪几步,去阳光底下,你把上衣脱了晾晾,別著凉……对了,怎么称呼?”
“陆沉沉”,那人说话间,边伸出手:“喊我小陆就行。”
张文书见状,有些哭笑不得,倒也伸手,跟他那满是泥巴的手握了握:“张文书,喊我……喊我老张就行。”
两人挪到阳光下。
陆沉沉感觉暖和了些,脱下上衣,露出瘦的快脱形的身体。
將衣服的水拧乾,找了根棍子,暂时掛在了树上晾著。
张文书將竹竿放在一边,寻了块高处坐著,示意他也过来坐会儿。陆沉沉也便走了过去,坐下,自己说道:“我们原来在另外一个区,天天躲著,周围全是丧尸。谁也不敢出去,后来物资紧缺,眼看著活不下去了,只能每天出去寻找。”
张文书“嗯”了一声,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几乎是所有倖存者必然的选择。
“刚开始有几十个人,后来隨著有人外出,便出现了伤亡”,他声音下意识地低了一下,似乎有些痛苦,续道:“隨著伤亡与减员,集体却越来越混乱,有几个人称王称霸起来,霸占著女人,强迫別的男人去寻找食物……”
张文书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尤其在眼下这种情形。
“我这人脾气不好,不愿意跟他们一起欺负人,也不想被人当奴隶使唤”,陆沉沉抿了抿嘴,说道:“我瞅准了时机,一刀把那个自称老大的给捅了,然后带著愿意走的人离开,刚开始人很多,一路走来……越来越少。”
不问可知,这一路必然十分艰险,张文书沉吟道:“昨晚,你们是不是开车这里路过?”
陆沉沉愣了一下,说道:“应该……是吧,天太黑,我有些分不清。”
点点头,张文书问:“其他人呢?”
陆沉沉闻言,面色一黯,说道:“都没了……车撞坏了,丧尸围了上来,只有我一个人走脱了。”
张文书不再问这事,询问起另外的问题:“对了,你怎么躲在草丛里?”
陆沉沉闻言,立即苦了脸,说道:“我自己逃出来之后,实在太饿了,又找不到吃的……原想著就这样死了算了……后来,忽然看见了一只兔子!我就追呀追,最后也没追上,倒在草丛里睡著了。”
“兔子?”张文书重复了一遍,感觉有点荒诞,大晚上哪里能看见兔子。
“兔子!”却忽然听见陆沉沉高声说了一句,猛地站起身,將他嚇一跳。
张文书心里不禁嘀咕,这少年怎么感觉有点像神经病。
正欲问些新的东西,陆沉沉已经冲了出去。
张文书顿时无语……这是干嘛呢?
他顺著陆沉沉奔跑的方向望去,眼神不禁一凝,脱口而出:“兔子!”
原来远处草丛下,正蹲著一只毛色灰黄的野兔,长的很肥硕,正愜意地嚼著草。听见急速的脚步声,忽然警觉起来,一头扎进了草丛,向远处奔去。
陆沉沉光著膀子,脚上只有一只鞋,义无反顾地跟著衝进了草丛。
张文书站起身,下意识要跟过去,想想又停住了脚步。
“喂,別追了,追不上的!”
大声喊道,没有回应,他也不勉强,摇摇头:“也特么不怕扎脚,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