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妹妹陈欣然,这是我女朋友薛冬。”
陈成给大家介绍了自己的伙伴。
陆永强“哦”了一声,嘖嘖道:“早恋哦……”
关注点確实比较特殊。
这也让陈成和薛冬,有点不好意思。
眾人也介绍了自己的姓名。
大家清理出一片乾净的桌椅,拼在一处,团团围坐。
外间大雨哗哗,隱有雷鸣。
徐真拎了个摺叠的不锈钢小桶出去。
须臾拎了回来,已积了半桶水。
这也是耿工的设计,平时摺叠起来掛在身上,可以用来当护甲。撑开是个桶,能盛水。倒过来就是小凳子,可以坐著休息。
眾人边閒聊,边掏出包里的食物。
包里鼓囊囊的,除了必要的工具,主要就是吃的。东西比较齐全,晾晒好的野菜,红薯干,水果皮,腊肉,咸鸭蛋……主食则是炒麵和焦屑。
炒麵好理解,就是小麦麵粉炒制的,並非通常店铺或摊位上卖的炒麵条。
炒熟后,顏色泛黄,有香气。
最大的特点是易於保存。
干吃可以,倒水搅拌成糊也可以。
张文书小时候,家里偶尔会吃,一般情况下,还会倒些糖进去,这样味道相对好些。但也就图个新鲜,常吃容易上火,吞咽起来也比较麻烦。
广为年轻人所知,是因为抗美援朝时,先烈们常吃的,就是这玩意儿。
焦屑是锅巴进一步加工的產品。
每次吃米饭,徐真不再剷出来分给营地诸人,而是收集晾晒,积累起来。等数量差不多了,便將其磨成粉,加些盐进去,口感不错,是相当好的零食。
当然,这些东西,还得节省著吃。
途中仍要注意收集食物,以免早早將包里的东西吃完,饿肚子。
陆永强掂了掂徐真包里的一袋东西,问道:“嫂子,你带生麵粉干啥?”
徐真见状,从他手里夺了过来,放回包內:“不许碰,这是做饺子皮用的。等到了庇护所,安置下来,给队长包点饺子,一直说包的,却没得空……”
陆永强嘿嘿笑道:“啥馅的,我能不能也吃点?”
赵世清在一旁笑道:“你吃屁,等你当队长了,自然就有的吃了。”
陆永强“哦”了一声,问道:“那我啥时候当队长?”
“你把队长干掉,我们立即推选你当队长。”
“赵哥,你挺阴险呀,我干掉队长,也轮不到我吧?岂不是便宜了你?”
“哈哈,那等队长升职,就轮到你了。”
“他升成啥?村长?”
“对,到时候小陆当个民兵队长,你当个生產队一队队长,或是当个妇女主任也行。”
“妇女主任?算了,那个留给备用粮当吧,我不配。”
“……”
耿工取出了他的多功能不锈钢桶。
小巧玲瓏,结实耐用。
中间塞木柴纸片烧火,最上面放个锅煮饭。边上一圈是夹层,能注水进去。往往饭煮好了,水也就烧开了,可以倒出来饮用。
张文书拿著那本小红书在看,头也没抬,喊道:“强子,去搬点书过来当柴烧。”
“好嘞!”
外面大雨,枯枝落叶都湿了,燃烧不便。
桌椅板凳拆著麻烦,直接烧书好了,方便快捷,反正图书馆这玩意多。
陆永强跑到书架边,吭哧吭哧抱了一大摞来。
张文书拿出一本,说道:“不行,《母猪的產后护理》,好书,不能烧。”
陆永强又递过一本,问道:“那这本呢?”
“也不行,《大棚种植技术总结》,都是好书。”
一连数本,都被张文书否决了。
陆永强也很无奈。
张文书说道:“左边靠强那侧,有排大部头书,花花绿绿的,一看就不像正经书,你去那儿找找。”
陆永强耸耸肩,拿了个手电筒,又过去了。
须臾,传来他的声音:“哥,《诛仙》行不行?”
张文书喊著回应:“可以,拿来烧。”
“还有,《小兵传奇》行不行?”
“行。”
“我看看这个,连续好多本,叫《斗罗大陆》……”
“嗯,这个好,应该先烧。”
“我有几本看不清名字,好像发霉了,书上长了好多红毛。”
“红毛?你看看作者名,是不是叫辰东?”
“神了,还真是!”
“……”
大部头网文,被拿来撕了,塞在桶內。
很快燃烧起来,发出纸张那种特別的气味。
眾人坐了一圈。
外间下著雨,大厅內却很安静,眾人坐拥书城,边轻声聊著天,边看著燃烧的火焰。这特殊的环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温馨感。
大家掏出一些野果,分著吃。
这是路上採摘的,有点酸,不过不至於难吃。
陈成三人,也各得了几个。
仲黎黎特地拉过陈欣然,坐在自己身边,给她拿了点零食。
陈欣然捏在手里,止不住咽唾沫,却转头看向自己哥哥。
陈成点了点头,她才开心地向仲黎黎道谢,然后塞进自己嘴巴里。
大黑狗自门缝里钻进来,甩动毛髮,雨水横飞。眾人纷纷举起胳膊,挡住了脸,仍然被甩了不少。
薛甜甜柳眉竖起,有点生气,就想站起来教训教训这狗东西。
却见大黑狗嘴里咬著条大鱼,径直走到张文书身边,放在了他脚下。
“哦,鱼……”
张文书伸手捞起来,拿到了桌上,也有些惊讶。
分量不轻,当个晚饭正好。
以前见过大黄它们捕鱼。
大黑狗捕鱼,这还是第一次。
看来技能是一直有的,只是平时没使用。
张文书问它:“你自己吃了么?”
大黑狗舔了一圈嘴,嘴上尚有残留的血跡,不知道吃了啥玩意。
张文书点点头:“行,吃了就行,谢了。”
大黑狗晃悠悠走开,趴伏在地上休息。
徐真原本要煮野菜汤的,如今就改了主意,拿著鱼去处理了。
陈欣然看著大黑狗,又是好奇,又是畏惧。
伸手摸自己的弓弩。
却被仲黎黎按著,笑道:“別怕,自己狗。”
陈成和薛冬见了,也蛮惊奇的。
徐真又向薛冬问道:“小妹妹,你那个铁锹借我用用。”
“铁锹?”
薛冬反应了一下,才举起自己的工兵铲:“这个么?”
徐真笑著点点头。
然后她拿著工兵铲去外面清洗了。
回来又点了堆火,这次把《回到明朝当王爷》《诡秘之主》《大王饶命》……也都烧了。掏出老蒋在草丛里捡的鸭蛋,挨个磕开,倒在铲上。
工兵铲煎蛋,还是颇为好用的。
滋啦滋啦,香气四散。
等鱼汤熬好,煎蛋做熟,就准备开饭了。
陈成和薛冬有点坐立不安。
饿肯定是很饿,但人家吃饭,自己坐在这里,真的挺尷尬的。
张文书不待他们有所反应,却已经將碗发给了他们。
陈成和薛冬明白是什么意思。
素不相识,得此招待,而且还是在末世中。
这就真的让人內心复杂,热气氤氳了。
陈成不好意思,赶忙將自己的包取出来,把手伸进去掏东西。
张文书却阻住了他,仍在研究他的小红书,未曾抬头,说道:“別拿,你们的包看著瘪瘪的,东西估计不多。自己留著,我们不差这点东西。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你们自己有机会多吃,就儘量多吃点。”
陈成这才缩回了手。
面上露出笑容,眼眶却红红的,感觉泪水都快兜不住了。
他自己其实还是个孩子。
带著自己妹妹和女友逃难,吃尽了苦头。
但得假装自己是个成年人,而且是个吃苦耐劳,本事很大的成年男人。就像个父亲,像个兄长一样,保护两个女孩。
身体和心理都承受了太大压力。
他甚至都想过,哪一天撑不下去了,就带著女友和妹妹自杀。
免得自己死后,她们在世上无依无靠,被人欺辱,被丧尸啃食。
逃亡的路上,也碰到过倖存者团队。但那些人不单要抢自己的食物,还想抢走薛冬,比那些丧尸更可怕。
今天碰著张文书这些人。
其实大家刚忙完,尚未及多聊几句,相互之间,也並不了解。
但他忽然感到,这些人是成年人,是以往那些自己印象中的成年人,像父亲,像兄长。
面容温和,身体强健,態度却很坚决,永远是孩子们坚强的后盾。
是那种对社会充满责任感,並且自身力量强大的成年人。
这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而他压力一松,终於感觉,自己还是个少年。
这种情绪,甚是复杂,难以言喻,总有些止不住想哭。
委屈掺杂著感动,感觉安全,又感觉到自己的弱小。
有点像迷路的孩子,忽然看到了父母的身影。
张文书面色平静,只淡淡地笑了笑,催促道:“先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