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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少年心气
    “那如何才能让他们都吃饱?”刘璋皱眉道,语气中满是年轻的倔强。
    “我是说能够吃糲米吃到饱。”
    听到刘璋依旧如此天真的发问,贾詡眼角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心中暗自嘆息。
    赵真却是据实以言道:“百姓如果要吃饱饭,以寻常五口之家算,每年至少需得60石成品粮。算上加工的损耗,就得备足近100石原粮。”
    “假设各类赋税压降至收入的两成左右,再留足次年的种子,一户人家便需近140石原粮。”
    “中等田地亩產一石半,正常年月,得近百亩地才能达到这个数。”
    “当然,这些不算百姓的一些杂七杂八的收入。但,天灾人祸都要防,柴米油盐都不能缺,还有各种徭役需要承担。真要把这些都算进去,百亩耕地,怕是也只能勉强吃饱。”
    刘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可一户人家,若没有耕牛,单靠人力粗耕,撑死了也就种得百亩地!”
    “没错。”赵真点头道。
    想要让百姓吃饱饭,何其难也!
    数千年来,百姓就鲜少能吃饱过。
    牛耕、精耕这些法子不是没有,可推广开来並不是那么简单。
    小农经济的条件下,百姓自己採取这些手段付出和收穫根本不成正比,很多时候都是逼不得已才会採取。
    因为养牛的成本太高了,不是大面积种植根本得不偿失。
    精耕细作的风险也极大,在土地兼併、剥削加剧的环境下,投入与回报严重失衡。
    至於由官府组织,前提是有足够多有能而且廉洁的官吏,而官吏是要付薪资的。
    一旁的赵诚看著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嘆了口气道:“眼下中等田地,一亩作价约在三千钱左右。”
    “主公若想按每户百亩的数,安置好这两千多百姓,得四万多亩地,单是买地的钱,就要至少一亿两千万钱。”
    咕嘟!
    刘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多……多少?”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有些发飘。
    哪怕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他,听到这个数字都为之一懵。
    灵帝卖官,一个三公的价格也才亿钱啊!
    “一亿两千万钱。”赵诚郑重的说道。
    “而且养这两千多人,按照这段时间的消耗,每年估计要花费近千万钱。”
    赵诚等人起初劝刘璋別沾这摊子事,便是深知其中的利害。
    安置这些流民的成本,足以拖垮一个二流豪强。
    就算刘璋家底厚实,又有家族撑腰,真要硬扛下来,也得掉一层皮。
    只是他们终究是臣属,刘璋才是主公,最终还是得按照刘璋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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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他们心中也早有准备,这些花费虽然算起来可怕,但是刘璋毕竟有著家族托底,真想要解决还是有办法的。
    若能换得自家主公真正成长起来,再博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这些钱花了也值。
    更何况,真要操作起来,其实根本不需要这般高的成本。
    三百钱一亩的下田也能耕种,组织百姓自己开垦荒地的成本也相对低一些,无非是多耗些时日。
    吃食上也不必求什么吃饱,半飢半饱才是常態,挖些野菜摘些野果,掺著杂粮煮成糊糊,便能让这些百姓活下去了。
    话说到这份上,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刘璋。
    得知现实如此,自家主公(县令)该知难而退了吧。
    然而刘璋却没接话,只是望著远方灰濛濛的天际,默默的开始盘算起了自己记忆中那些技术所能带来的收益。
    肥皂、玻璃……穿越者必备技能。
    终究只能靠这些啊!
    此前他还曾天真的希望通过改革变法来解决地方积弊。
    但在翻阅了诸多典籍,与贾詡等人深谈后,刘璋发现那根本不现实。
    后世那些精妙的执政手段,根本不契合当前的实际,只能是空中楼阁,即便有些能够勉强套用,也得有足够的资源打底。
    像是所谓的一条鞭法、摊丁入亩之类的政策,在当下的经济基础和生產水平等条件下根本不適用。
    一个土地產权归属核定,就毙掉了大部分的政策。
    连东汉的开国皇帝刘秀想要丈量天下田地都做不到。
    其他像是以工代賑这类看似更实用的轻巧之法,春秋时管仲就用过,可数千年来始终是零星出现,难以普及。难道古人都笨吗?
    在刘璋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迎来的是贾詡关爱的眼神。
    “灾年才需賑济,可那时官府粮仓也多半空了,拿什么去『以工代賑』?”
    “灾民做工要耗体力,吃的比躺著不动多两三倍,额外消耗的粮食从哪来?”
    “再说,如何组织?要多少官吏奔走?在哪开工?修什么工程?质量怎么保证?钱粮怎么发放?”贾詡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把刘璋砸晕了。
    “工程乾的如何、收益能否抵扣支出且不提。弄不好,工程还没定下来百姓就饿死了,亦或者发放的钱粮被官员大量剋扣。”
    “这里头要解决的麻烦太多,稍不留意就会激化矛盾。”
    “若是这些问题无法妥善处理,以工代賑根本就是得不偿失,反倒不如直接賑济来的稳妥实惠。”
    “再好的政策,也得有钱粮打底,得有足够多和靠谱的人去推行。”
    “所谓的以工代賑,根本不具备普適性。”
    其他诸如流水线之类的想法,也大抵如此。
    先秦时这些雏形便多已出现,可后来都慢慢被“淘汰”了,这並非技术倒退,而是生產模式与社会结构相互適配的结果。
    战时与承平时不一样,治世是门大学问。
    刘璋想破局,终究得从提高生產力这个根子上著手。
    可这恰恰是最难的,又绕回到原点了。
    短辕一牛挽犁、堆肥、铁製农具、代田法、水碓、翻车……这些技术早已有之,但依旧只在豪强內部小范围施用。
    没人教百姓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其技术成本与小农能力的適配、土地兼併、劳动力过剩、官府缺位等问题都难以解决。
    这是个死循环。
    “道阻且长,慢慢来吧。终有一天,我会让治下之民都吃上饱饭的。”刘璋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
    贾詡等人见状,不约而同的长嘆了口气。
    然而,眼角却又悄悄浮起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般天真,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確幼稚得可笑。
    可细想来,这股子撞了南墙也不肯回头的执拗,不正是最珍贵的东西吗?
    他们这些人,曾经也有过年少轻狂、意气风发。
    然而,看多了饿殍遍野,见惯了权谋倾轧,稜角早被世事磨平,只剩下步步为营的谨慎,和看清现实的妥协。
    虽然活得通透,算得精明,但终究缺了点什么。
    缺的,正是刘璋这份少年心气。
    笨拙,却也真实。
    这个世界,终究是需要这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笨人”来推动改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