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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来者不善
    南安县外,烈日炎炎,扬起的尘土里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
    “主公,原县令及县丞、县尉带数百人在十里亭等候。”高顺策动战马,来到刘璋的身边,沉声道。
    言语间,目光微微有些凝重,右手本能的握住了腰间的环首刀。
    “其中有不少青壮,不是兵卒,像是豪强私兵。”
    刘璋点了点头,顺著高顺的目光看向远处。
    十里亭外,青石牌坊下,约莫三五百人的队伍正零散站列。
    县兵的皂衣与豪强私兵的短打混在一起,连队列都歪歪扭扭。
    领头三人,皆身著皂衣絳缘,头戴进贤冠,佩“铜印墨綬”,无疑乃是南安县原县令、原县丞和县尉三人。
    旁侧还有一人与三人齐平而立,锦缎官服上绣著獬豸纹,腰间悬著银鉤,当是郡府派来的督邮。
    其后除了诸曹掾史以及护卫兵卒外,还有不少衣著华贵之人,应当是南安地方豪强。
    这些人身后立著百余青壮,虽然比县兵少些,但是看其体魄气势,却是远在后者之上。
    高顺提防的就是这些人。
    “消息传的真快啊!连督邮都来了。”待到走近后,刘璋清晰的看到这一幕,不禁暗嘆道。
    此前他在武阳停留数日,消息定然早已传到了这南安县了。
    看这阵势,绝非只是十里郊迎这么简单。
    “主公须得小心,这只怕是场『硬仗』。”赵真面露凝重,沉声道。
    “无妨。”刘璋笑著摇了摇头道。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对付这些老狐狸,估计是应付不来。
    但无所谓。
    家父刘太常!
    一力降十会。
    哪怕自己表现的再差,只要不触犯这些人的根本利益,他们也不敢招惹自己。
    虽然益州闭塞,但是真把自己惹恼了,把这些人连根拔起可能难些,但让他们伤筋动骨还是轻而易举的。
    况且自己虽然看不惯这群人,却也不是愣头青,没有一上来就直接掀桌子的想法。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他初来乍到,在南安县可没有任何根基,暂时只能依靠这些人来治理地方,必须得选择性的妥协。
    好在他背景深厚,明面上这些人不敢乱来,暗地里有著高顺等人及三百余青壮在,大部分的问题都能得以解决。
    他至少不用“跪著”,只需要慢慢发育,等待时机成熟,局面自会逐渐彻底落入他的掌控。
    有魂幡在。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日头正毒,刘璋翻身下马时,腰间宗室子弟独有的鎏金龟纽印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刘县令一路辛苦了!”
    原县令王直抢步上前,拱手一拜,官服后背已洇出深色汗渍,显然在日头下等了许久。
    他拱手深深一揖,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恭谨:“在下王直,忝为南安原县令。已备下解暑的梅浆,就在亭內候著。”
    刘璋微微一笑,伸手將王直扶起:“王县令,有心了。”
    与此同时,目光不动声色的看向王直身后眾人。
    面容和善的督邮李凌、不苟言笑的原县丞费健、按刀而立的县尉杨永,还有站在最外侧的能、宣、谢、审四家家主。
    这些人或拱手而立,或面带浅笑,眼底却都藏著打量的意味。
    早在武阳停留之时,对於南安县的势力及豪强情况,刘璋已了解到不少。
    益州虽然少有能够直通雒阳的大世家,闭塞的环境却让地方大族对当地权力的渗透更加厉害。
    就像犍为郡的贾、李、任三家,几乎將歷代郡丞、主簿等要职牢牢攥在手心。
    眼前这位看似和善的督邮李凌,正是李氏族人。此次应该是专门为了他的任职交接而来,不会久驻。
    站在李凌身侧的原县丞费健倒值得留意。
    此人虽出身南安大族费氏,却无半分骄矜之气,眉宇间透著干练。
    其祖上正是东汉初年的循吏费貽,以清廉节义闻名天下,这般族风在豪强环伺的益州实属难得。
    之所以看起来有些不善,是由於他因为刘璋刚刚丟了县丞之职。
    原本南安县空缺的其实只有一个县令,只是应刘璋的请求,为了给贾詡空出位置,在刘焉的暗示下,费健便成了牺牲品。
    其实县丞亦是一县主官,按说如果没有犯下大错,应该平调才是。
    但奈何费健性情刚直,得罪了不少人,甚至就连族內都有不少人对其颇为不满,所以直接被从县丞降为了廷掾。
    举止豪迈的县尉杨永,背后的杨氏世代为官,与费氏、张氏等大族皆有姻亲,按辈分还要称费健一声叔父,在当地根基深厚,为人亦是八面玲瓏。
    至於能、宣、谢、审四大家族,完全就是南安县的土皇帝。
    县里半数以上的良田和商铺,乃至城郊的盐井、矿山等,几乎都在这四家的掌控之中。
    再度復盘了一下南安县的势力构成后,刘璋不由得同情起了眼前的王县令。
    不容易啊!
    这位王县令可没他这么深厚的背景,根据他的了解,是因为失势才被“发配”至此的。
    东汉官场重“內重外轻”,似是南安县这种边郡属县,很难得以晋升。
    而且南安县的情况极其复杂,虽然颇为富庶,但地方豪强势大,又毗邻南蛮之地,稍有不慎可能被架空甚至遭诬陷,可谓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位王县令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平安任满,手腕自是不简单。
    在刘璋感嘆的同时,王直看著眼前面容尚显稚嫩的青年,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同人不同命啊!
    刘璋腰间那莹亮的鎏金龟纽印,便胜过他一辈子的努力。
    这些年,他这个县令就像是个委屈的小媳妇,一边要迎合地方大族,一边还要安抚百姓,两头受气,不可谓不憋屈。
    而眼前这位,有著身为太常的父亲撑腰,隨手便收留了数千百姓,组织了数百护卫,真可谓是实力雄厚,根本不用像他一样仰人鼻息。
    只是南安县的水尚深,单靠这些手段,怕是还压不住这些豪强大族。
    但愿其能够多些城府吧,否则恐怕也会吃不小的亏。
    当然,对於这位宗室子弟或许没什么,他们不敢做的太过分,无非是给些教训,最后遭殃的多半还是百姓。
    久经官场的王直早已察觉到了此次迎接刘璋阵仗的不同寻常。
    其实也不怪南安县的大族们这般兴师动眾。
    一个年轻气盛、前途无量的宗室子弟,到哪任职都是镀金,可为何不选择司隶、豫州这些核心富庶之地,反而来南安这般边陲之地?
    肯定不是为了养老,绝对是为了搞事情。
    上来就拿下了县丞,分走了一半县尉的权力不说。
    人还没到,就这么大的阵势,明显是想要以势压人,要动些真格的,他们如何能不警惕?
    南安就这么大,蛋糕就这么多,眼前这位要是想分一杯羹也就罢了,如果上来就准备拿走一半甚至更多,就不要怪他们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