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刘璋不禁想到了后世的一部电视剧。
电视剧中的商鞅虽经过艺术加工,不完全符合史实,但更加符合刘璋心中改革家的形象。
其中尤其一句话令刘璋印象深刻。
法治诛行,而不诛心。
哪怕知道旧贵族势力要对付自己,商鞅依旧从不提前行动,而是等他们犯下罪行后,才依据律法果断处置。
初看之时只觉得迂腐笨拙,细思方觉其可怕的大局观。
只有让这些地方势力先暴露出违法行为,再依法严惩,才能让民眾切实看到新法的公正与威严,也能最大程度减少来自各方的阻力。
於长远角度而言,这种做法更有利於建立起稳定且持久的法治秩序。
如今刘璋要行之事,某种程度上亦是“变法”。
杀富富不去,救贫贫不离。
在没有力量直接推翻原统治体系的情况下,只是单纯的解决一时一隅的问题不是刘璋想要的,於大局无碍,必须从规则下手。
刘璋暂时动不了汉律,但在汉律的规则內,依旧可以“变法”。
再合理的规则,也难免存在漏洞,最终也得由人来执行。
古往今来变法数十次,多为自上而下推动,绝大部分都是黯然收场,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於此。
而刘璋有著魂幡在,却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在这小小的南安县,由下而上,以汉律的漏洞、以人的执行,来“变法”。
县令本就有权力发布一些针对特定事务的“教令”,存在一定的行政弹性。因此,甚至被戏称为“土皇帝”。
当然,这种“变法”只是权宜之计,待到天下大乱时,刘璋自会重订律法,堵上这些漏洞。
“令君就不怕工程出问题?”贾詡深深的看了刘璋一眼,沉声道。
刘璋的想法很好,但也容易玩脱。
地方豪强绝非蠢人,不动手则矣,一动手必是杀招。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旦招架不住,局面就有可能失控。
刘璋轻轻一笑:“我自有我的办法。”
办好事的前提是不出事,刘璋对於人命看的比谁都重,没有足够的把握怎么可能如此行事。
在正式接任了南安县令之职后,刘璋脑海中的魂幡再次得到了进化,可寄託五百魂魄。
有此底气,处理一个不过万人的工程,並非难事。
“文和,此后南安的一应政务就辛苦你处理了。若无重要事宜,每隔七日向我匯报一次即可。”
听到刘璋的话,贾詡眼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两下。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儘管腹誹不断,贾詡脸上却依旧掛著惯有的沉稳,语调平静的听不出半分情绪:“令君放心,詡定当尽力而为。”
刘璋微微一笑,带著几分戏謔道:“璋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一县事宜而已,你就是偷些懒,也能完成得很出色。”
贾詡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僵了一下。
我真谢谢你那么信任我!
作为一个只想活著的咸鱼,他可没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想法,只想躺平。偏偏遇上这么位擅长压榨的上官,真是时运不济。
“这段时间你且仔细观察一下南安县的官吏情况,若有能力不足、品德不端者,向我稟报。有才德过人的,也留意一下。”
贾詡轻轻点头。
为人主者,最核心的权力便是兵权、財权和人事权。
其余两者都是刘璋的长处,唯有人事这一短板。
新官上任三把火。
要想掌控南安,须得恩威並施。
因此在人事上,必须要有所提拔和贬黜,从而培养一群忠心之人。
“令君要做到什么程度?”
刘璋轻轻的揉了揉额头:“尺度你来把握,不要太轻。两年內,至少调整一半的官吏。”
贾詡闻言,嘴角微抽。
这叫不要太轻。
直接说一锅端不就可以了吗?
跟著这位,真是得有颗大心臟。
“那官员待遇和罢黜赔偿?”贾詡试探的问道。
“你看著提,只要不超过两倍就行。”刘璋隨意道。
有打就得有拉,想平稳处理这么多人,自然得付出些代价。
官吏的薪资才几个钱,一年不到两百万而已,就是翻个倍刘璋都不在意。
贾詡看著时而精明时而天真的刘璋,轻轻的嘆了口气。
细水长流。
开垦荒田虽然耗资不少,却不过是一锤子买卖。
而官吏薪资却是不同,基本是只能涨不能跌。
况且刘璋日后若是要扎根益州的话,面对的可不只是一个县,到时换成一郡之地,压力就更大了。
“詡明白了。”
把最关键的事情和贾詡交代好后,刘璋又看向了赵真。
“子谋,接下来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来办。”
“主公但请吩咐!”赵真猛的站起身来,眼中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芒,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看到赵真这副热血沸腾的样子,刘璋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这才对嘛!
相对於打一棍子走一步的贾詡,赵真才是理想的员工模样。
魂幡就是好用。
魂魄得以蕴养,非但忠诚锁死,而且天资加强、精力充沛,和打了兴奋剂一样。
再繁重的差事、严苛的训练,每天最多休憩三个时辰便足以恢復元气,堪称核动力驴。
“我们带来的那两千余流民,要单独管理。”
“南安县的地形此前你应该研究的差不多了。”
“你在南安县內寻找一处隱秘之所,最好是难以出入的山谷,有溪流的那种。將这些人尽数安置其中,建一村落,就叫富贵村。”
“按照路上我规划的那样,先建造肥皂厂、炼铁厂和玻璃厂,看看能否成功。”
此前算的那两笔帐刘璋可还记著呢,如今看似颇为富裕,实则早已欠下一堆承诺,若不能儘快开拓財源,明年就只能回族里要钱了。
停顿片刻,刘璋又补充道:“另外,把那些工匠的家人也都接过来,再传信给族中,让他们继续搜罗能工巧匠。全部安置在村里,好吃好喝给我供著。”
“还有我给你说的那些人,记得暗中联络。能招揽来最好,若是不愿也不必强求。”
赵真將刘璋的命令牢记心中,郑重道:“诺!属下这就去办!”
隨后三人又就县內的赋税、治安、农桑等事宜细细商议了近一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贾詡和赵真才躬身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