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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是非对错
    南安的局势比贾詡想像的还要好些。
    地方豪强和诸曹缘吏中不乏“聪明人”。
    在察觉到刘璋实力不容小覷的情况下,有不少人愿意搏一搏。
    虽然清楚其动机如何尚有待考量,是真是假也难以辨別,但好歹也算是不错的开始。
    贾詡坐在县衙內,看著探子呈上来的情报,神色淡然。
    “贾师,弟子回来了。”帘被掀开,赵真风尘僕僕的走进来,眼圈发黑,身上还带著富贵村的泥土气息。
    贾詡见状,嘴角微抽。
    都说有什么样的师傅有什么样的徒弟。
    他这个徒弟可一点都不像他。
    “先坐下喝口茶。”贾詡推过一杯温茶,指尖点了点桌角的一份情报。
    “看看吧。”
    赵真拿起情报,一目十行的看过。
    “周家近日盘下了四大家族阳川江周围的三座竹场,他们难不成是想……”
    贾詡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个周家,应该是四大家族推出来的马前卒,用来试探我们的。”
    “怎么样?想好怎么处理了吗?”贾詡考校道。
    赵真淡淡一笑:“此事易尔。汉律规定,山川水泽皆属国有,这些豪强本就无权占据,咱们依律索回便是。”
    贾詡追问道:“若是他们暴力反抗呢?”
    “县衙兵丁不是吃乾饭的,三十护卫足矣。”赵真毫不犹豫的说道。
    贾詡没接话,只又问:“若是他们裹挟民意呢?”
    赵真闻言,略加犹豫道:“那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若是说不动呢?”贾詡的目光沉了沉,指尖停在案上那份情报的“竹场僱农”四字上。
    赵真闻言愕然,訥訥道:“应该……不会吧。此事是非对错一听便知。”
    “是非对错?”贾詡轻蔑一笑。
    “若是只分是非对错,咱们就不必这么折腾了。是非对错只是表面,关键在於利弊得失。”
    “百姓多淳朴,却也多愚昧,他们会听你的大道理吗?他们更多考量的是自己的利益。”
    “哪怕明知是错,只要有人煽动,他们也敢本著法不责眾的想法为了自己的『正义』犯下恶行。”
    “你若硬要依律索回,在百姓眼里,你就不是按律办事,是断他们饭碗的恶人。”
    “此事一旦闹大,哪怕竹场收回来,对方的目的也达到了。”
    赵真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再看那份情报,只觉得纸页上的字都变得刺眼。
    “贾师,那我们该怎么办?”
    贾詡闻言,轻轻的摇了摇头,隨手扔过去几册汉律和帐簿。
    “仔细看,认真想,想好了再来找我。”
    ……
    次日清晨,赵真带著五十护卫,浩浩荡荡的向著阳川江最大的竹场出发了。
    阳川江的雾还没散尽,江边最大的竹场已聚满了人。
    数百名竹农攥著砍刀、扛著竹捆,挤在竹场入口,脸上满是惶恐不安。
    周家族长周虎站在人群前,身后跟著三十名膀大腰圆的族人,腰间的长刀在晨光里泛著冷光,一看便是早有准备。
    赵真赶到后,看到严阵以待的这一幕,心中不屑冷哼。
    果然如此!
    “诸位这是要干什么?”赵真看著一脸凶狠的周虎,冷漠问道。
    “我们这是准备伐竹,却不知赵主簿前来所为何事?”周虎早有准备的说道。
    “这么多人,一起来伐竹,还真少见。几百人拿著刀聚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想鼓动百姓造反呢。”赵真闻言,冷哼一声道。
    “恰巧聚在一起而已。赵主簿带著这么多人来,是准备干什么?”周虎毫不示弱的说道。
    赵真轻蔑一笑:“放心,不是为了剿匪,只是来看看这片竹林而已。令君准备修建阳川堰,需要大量的良竹,特派我们前来了解下情况。”
    “赵主簿不要避重就轻,你们可是为了抢夺我们的竹林?”周虎拔高了声音,故意让身后的百姓听见。
    赵真闻言,毫不在意的同样朗声道:“你们的竹林?可是依照《汉律》,山川水泽都归国有,这些竹林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这竹场是我们周家祖上开垦经营的,传了数代,乃宗族公產,自然是我们的!”周虎底气十足的说道。
    赵真並不反驳,而是淡定问道:“可有凭据?”
    周虎早有准备,从旁拿出一摞田册,得意的拍在了赵真面前:“这是顺帝年间的田册,上面明明白白写著『周氏占阳川江竹场三十顷』,县府盖过印的!你敢说这是假的?”
    赵真淡定的走上前,翻看起了田册。
    竹简上的县印略显模糊,边缘还有修补的痕跡,显然是偽造的。
    不过赵真毫不在意这明显的“破绽”。
    哪怕他们都清楚是假的,但在这群拉偏架的百姓面前爭辩起来,必然也是自己吃亏。
    赵真没有戳穿,反而问道:“周族长確认,这三十顷竹场就是眼前这片?东起江湾柳林,西至乱石滩,南抵渡口,北到山根?”
    周虎以为赵真要低头,立刻道:“正是!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这就是我们周家的竹场!”
    “好。”赵真突然提高声音,让在场的百姓都能听见。
    “既然是周家祖產,这竹场本官就不收了。不过……”
    听到此处,看著赵真嘴角的冷笑,周虎忽然有种不妙之感。
    “不过什么?”
    赵真拍了拍手,身后的护卫同样拿著一堆竹简走了出来。
    “既然是周家私產,那按《田律》,『私占山泽者,岁纳租税,亩输粟三升,或钱五銖』。”“周族长说这竹场三十顷,折算下来,仅这二十年就该缴钱三十万銖,或者对应的粟米。”
    “本官此前查阅了一下这二十年的帐簿,这笔税,周族长您似乎漏交了吧?”
    帐簿摊开在竹蓆上,密密麻麻的字跡清晰可见。
    周虎的脸色瞬间白了,支吾道:“这……这是仓曹漏记了!不能算我们偷税!”
    “漏记?”赵真冷哼一声:“仓曹每年核对三次帐目,若真是漏记,周家为何不申诉?”
    “若是实在有冤,周族长你大可说一下,这二十年来每年的税收交给谁了,咱们当堂审理。就算前些年的不记得了,这五年总不会忘吧。”
    三言两语,赵真直接堵死了周虎的退路。
    且不说对方毫无准备,审理之下多半会露馅的可能。
    仓曹的曹掾可是能家子弟,周虎要是敢咬,赵真就敢直接顺势將其拿下。
    如此一来,非但名正言顺的抑制了四大家族,而且还挑起了二者的矛盾,怎么都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