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虎訥訥不敢言语。
赵真却是乘胜追击道:“按《盗律》,『匿税者,轻则罚作城旦,重则没入私產』。还请周族长儘快补上这三十万税钱,否则……”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一片肃杀气氛。
赵真身后全副武装的五十护卫整齐的向前数步,恐怖的气势嚇得周家眾人不禁颤抖。
毕竟高顺亲手训练出来的护卫,虽然不过三个月,战力如何有待考量,但是纪律和素质却是没得说。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百姓此时却是事不关己的看著周虎,很多人眼中还有著快意和幸灾乐祸。
漏税可和他们没什么关係,看这架势官府不是来收竹场的,是问周家要钱的。
看著往日压榨他们的豪强遭难,心中不偷乐都不正常,即便担心最后殃及自己,也不可能为之拼命。
周虎此时再也站不住了,颤颤巍巍就准备跪下。
然而,其身后一名儒生却是站了出来,脸上带著虚偽的假笑:“还请赵主簿恕罪,方才家主心中激动,所以言辞表达上有些不当。”
“这片山林,不全是我们周家的,多半早就被我周家转让给周边村民了,所以不应全由我周家交税。”
“对对对!”周虎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连忙道。
赵真脸上的笑意更甚了,目光看向眾人:“哦?是这样吗?”
周家族人连忙点头。
赵真继而看向周边百姓:“你们知道吗?”
百姓们犹豫了片刻,但是在周家的暗示下,也纷纷点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都指著周家吃饭呢,自然不敢违背。
赵真对此並不在乎,这种“转假”的手段他也清楚,是地方豪强隱匿田亩的常用手段。即便他细究,对方也能造假。
“那好,还请周家家主將这三十顷竹场划分一下,看看都归属谁所有吧。”
赵真伸手,面容之上满是戏謔。
请开始你的表演!
儒生说道:“涉及的人数太多,家主一时记不清了,能否让我等回去仔细检验一下,三日內必给赵主簿您一个答覆。”
赵真微微冷笑:“不用那么麻烦,看在场的百姓一个个都如此困苦,若周家家主所言属实,本官倒可以向令君申请免去这些人税收。”
“周家家主直接说一下哪部分是你们周家的即可。如果实在记不清,只说面积也行,反正剩下的都是在场其他人的,后续再核实也不迟,对不对?”
说到这里,赵真看向眾人。
眾人闻言,顿时目露异色,齐齐点头。
周虎和那儒生听见赵真这话,脸色瞬间僵住。
原本喊著这些佃户和百姓是准备裹挟民意逼迫赵真的,结果没想到被赵真轻易找到了死穴,反过来逼迫自己。
如今的他可谓是骑虎难下。
承认,非但大部分收购的竹场要拱手让出,这些佃户、村民也將独立出去。
不承认,如此大额的税收,他们必然伤筋动骨。
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后续还有几家林场呢,弄不好周家直接就完了。
赵真却是不打算再给周虎机会,淡淡的说道:“周家家主,想好了没有?本官的时间可不多。”
“按照令君的命令,今日便要將这周边的林场清点完毕。”
“若是无主,便收归官府。”
“若是有主,县衙会安排人前来大量收购优质的慈竹和楠竹,个人零散售卖的也要。要求是3-5年左右的成竹,价格约莫在20钱左右一根。”
赵真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这么高?”
要知道,巴蜀地区竹场出產的竹子不过6钱左右一根,像是他们这些以砍竹为生的百姓,卖给竹场的价格更低,能有2钱一根就不错了。
赵真见此效果,心中不禁暗嘆,民生艰难啊!
20钱的收购价虽然相对高些,但也没高多少,毕竟对质量要求也高。此前官府统一採购的寻常竹子价格约莫也在12-15钱之间。
中间的差价,落到了谁手中,自然不言而喻。
若是这些豪强不作死,赵真也不会掀盘子。
自行徵收终究只是权宜之计,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精力,而且也容易出差错,哪有外包来的轻鬆。
要是都这么搞,县衙的吏员数量再翻个几倍都干不过来。需要多支付的粮餉,长期维持的隱患,相较省下的那些钱更加麻烦。
但如今阳川堰修建急需大量的竹子,如此临时操作一下也並无不可。
反正是周家先出招的,赵真只是被动反击,这般也不算打破了潜规则,並不会引起整个豪强阶级的过多攻訐。
“为了避免有人恶意扰乱市场,官府会派些护卫前来监察,若是发现有垄断竹子、强占竹场的,必会严惩不贷。”
再次打了个补丁,彻底让百姓扭转了立场。
赵真看向瘫坐在地上的周虎:“如何?周家家主,算清了吗?”
周虎此时彻底没了办法,看著面前如狼似虎的五十护卫,以往以好勇斗狠闻名的他,根本生不出半点抵抗的心思。
只能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儒生。
儒生此刻也面色惨白,心中不断的算著帐,却根本算不明白。
赵真將律法道德全部握在了手里,一手提著刀、一手砸著钱,这一番操作根本无解!
假的就是假的,无论再怎么掩饰,也无法变成真的。
他们从来都不代表百姓的利益,只是靠著手段裹挟民意。
赵真有理有据、软硬兼施的手段,轻鬆便破解了这一招。
更关键的在於,他们能带给百姓的利益,没有刘璋能给的多。
本就是想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刘璋与他们截然不同,对於把钱发给百姓是乐於见得的。
以往县衙不可能採取这种操作,因为县衙没钱,他们反倒可以让出短期的利益蒙蔽百姓,倒逼县衙吐出更多的钱后,再將撒出去的钱连本带利收回来。
但刘璋的財力却是深不可测,这最好的应对之法,根本无效。
“这些林地,多数都是村民的,我周家只有一顷。”儒生长嘆了口气,沉声道。
周虎张嘴欲言,却訥訥说不出口,只得低下了头。
赵真满意的点点头,从一旁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字据。
“来,还请周族长签字画押吧。”
周虎盯著赵真递来的字据,指尖微微颤抖。
“族长,签吧。”身旁的儒生低声劝道,声音里满是无奈,“再耗下去,不仅竹场保不住,偷税的罪名怕是也跑不了,咱们周家……耗不起。”
周虎猛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已被绝望取代。
他接过赵真递来的墨笔,指尖沾墨时抖得厉害,在字据上落下的“周虎”二字,歪歪扭扭,没了半分往日的囂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