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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民意如刀
    “很好。”
    赵真收起字据,转向围观的百姓,声音朗得能让每个人都听见。
    “从今日起,这其余二十九顷竹场,就归在场的乡亲们所有!县衙会派吏员来登记,明確每片竹场的归属。”
    “此前的欠税,尽数作废,每亩竹场每年只需交5钱的税,前三年免交。”
    百姓们先是愣了愣,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之前他们还怕周家报復,此刻见字据都签了,县衙还承诺立契减税,哪里还忍得住?
    几个老竹农甚至当场跪了下来,对著赵真连连磕头:“多谢赵主簿!多谢刘县令!咱们终於有自己的竹场了!”
    赵真连忙扶起他们:“乡亲们快起来,这是县衙该做的。”
    “另外,令君说了,修阳川堰需要大量良竹,凡是符合要求的,县衙按二十钱一根收购,当场结帐,绝不拖欠!现在就能登记,愿意卖竹的,跟衙役去那边报数!”
    这话更是让百姓们欣喜若狂。
    二十钱一根,比周家给的两钱足足高了十倍!
    有百姓算了算,自家那片小半顷竹场,少说能砍两百根良竹,卖了就能得四千钱,够一家人吃小半年了。
    一时间,百姓们围著衙役的登记桌,挤得水泄不通,之前对周家的畏惧,早被“赚钱”的念头拋到了九霄云外。
    周虎看著眼前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放一句狠话。
    因为赵真正死死的盯著他。
    “周家族长,你做的很不错。鑑於此,县衙便不追究你此前税收的问题了。”
    “不过后续这些百姓林场的情况,县衙还会安排人手关注的。如果再出事,就不要怪本官依法办事了。”
    “毕竟阳川堰可是令君重点关注的大事,容不得任何差错。”
    周虎惶恐道:“不敢,不敢。”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虽然几大家族是低价售卖,但毕竟林场的规模在这里了,为了承包这些竹场,他付出了大半的家財,如今却都打了水漂。
    他哪还有能力和胆量再去撩虎鬚。
    “如此最好。”赵真点了点头。
    “其他地方的林场,还需要本官再走一趟吗?”
    周虎如丧考妣的低下了头,咬著牙道:“不敢劳烦,在下签字画押便是。”
    赵真微微一笑:“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能保住你这条命,已经是令君法外开恩了。要清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钱不能拿,否则成了弃子也怨不得別人。”
    “在下受教了!”
    做人留一线,赵真並没有对周虎下死手的想法。
    因为周虎代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整个豪强阶级。
    在没有充足理由的情况下,直接拿下虽然痛快,但也容易激起其他豪强的殊死抵抗,届时狗急跳墙就得不偿失了。
    说到底,刘璋现在虽然有掀桌子的能力,却没有掀桌子后迅速稳定局面的办法,还得慢慢来。
    竹场之事轻易摆平,赵真却看向周虎身侧的儒生:“这位是?”
    周虎的心臟猛地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这儒生名叫谢珩,是谢家族长谢宏的远房侄子。
    此次前来,不仅是相助,也是监视。
    可如今竹场丟了大半,他既恨谢珩误事,又怕赵真揪出谢珩的身份,两边不討好。
    谢珩被赵真看得不自在,却仍强装镇定,上前一步拱手:“在下谢珩,是周族长的远亲,今日只是来帮忙打理竹场琐事。”
    “谢珩?”赵真嘴角似笑非笑:“谢家族长谢宏,是你叔伯吧?”
    这话像惊雷炸在周虎耳边,谢珩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没想到赵真早摸清了底细。
    “此事与家族无关……”
    赵真摆了摆手,丝毫不在乎谢珩的解释,而是淡淡的说道:“无所谓。你回去和谢家主说一声,他可以隨意出招,令君都接著,只要他能承受得起对应的代价。”
    “令君仁德,但凡事都有限度,他日若引出灭门之祸,勿谓言之不预也。”
    言罢,赵真看也不看眼前眾人,留下二十护卫看管竹场,便径直离开。
    回到县衙后,赵真將此次经过事无巨细的向贾詡道明。
    贾詡不紧不慢的边处理著政务边听著,直到其说完后,才缓缓道:“今日之事,有何心得?”
    赵真垂手立在案前,想起今日百姓欢呼的模样、周虎的惶恐、谢珩的色变,沉声道:“民意如刀,不可忽视。”
    贾詡轻轻点了点头:“为何对周氏留手?”
    “弟子以为,周氏元气大伤,已经没了威胁。若是重惩,反容易將其余豪强逼急,与四大家族抱团殊死抵抗。反不如放其一条生路,小惩大诫,以彰令君仁德。”
    贾詡闻言,微微点头:“所言不错。治政如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引。”
    “皆仰赖贾师指点!”
    恭敬的將帐簿和汉律交还给贾詡,赵真满是崇敬的说道。
    经歷此事,他再次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智如渊海、高山仰止。
    节奏从头到尾完全在己方的掌握之中,轻易便拿捏了周氏,一环套一环,使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自以为十分完美的计划,是那么的可笑。
    贾詡不过三言两语,却令他如拨云见日一般。
    时至今日,他才明白为何贾詡將这些满是问题的帐簿、县史等看的如此之重。
    田册也便罢了,漏洞百出,即便查出来问题,对方也大可推脱是新开垦的,尚未录册。
    但是帐簿不同。
    一笔笔的收入和支出,脉络清晰,哪怕其中有很多作假,但同样也可作为己方的“武器”。
    尤其是在仓曹、金曹、少府等关键部门皆是四大家族子弟的情况下。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对方无论如何都逃不脱罪责,今日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今日之事只是开始,接下来恐怕还会有很多事端,你要做好准备!这些地方豪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贾詡提醒道。
    赵真郑重的点了点头:“贾师放心,真省得。”
    早在被招来之时,刘璋就已经对他言明。
    贾詡可以稳固局面,但要儘快从南安县这座泥潭中抽出身来,必须要一把锋利的刀。
    而这把刀,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