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贾詡所言,竹场之事只是个开始。
在四大家族有意无意的放纵和鼓励下,接下来的南安县,各种乱象纷纷出现。
有小吏暗中篡改簿籍行贪腐之事並嫁祸他人,有流民煽动谣言抵制官府徵税,有青皮教唆百姓讹诈官府,有无赖製造事端引起混乱。
更有甚者,逼死佃农女子,偽造“官逼民死”的舆情,兴风作浪。
即便赵真有所准备,也不免被折腾的焦头烂额。
但好在有贾詡在背后暗中指点,一切事端都被有惊无险的解决。
虽然中间难免生出了一些波折,县衙不可避免的损失了几十万钱,还有两名小吏遭到殃及。
不过这点钱並不被刘璋看在眼里,贾詡也是不动声色的將那两名无辜小吏转到了廷掾之下,负责监察。
有他们盯著,诸曹之中的那些豪强子弟想要兴风作浪就更难了。
与之相对,地方豪强的损失却是更大。
监狱之中多了数十无赖青皮,数名豪强子弟被罢黜,地方豪强的威信也在赵真的揭露惩处之下遭到了严重的打击。
逼死佃户的那家豪强,更是因为触犯了刘璋的底线,直接被强硬的连根拔起。
一日之內,主犯当眾处斩,余者全部流放。
此消息一出,豪强一片譁然。
然而有著前面的铺垫,他们却也没有多少兔死狐悲之感,更多的是深深的庆幸。
谢家家主把自己关在屋中半晌,死死的攥著准备交给蛮人首领的信,终究还是將其付之一炬。
家业越大,顾虑越多。
但凡冒险,总要衡量利弊得失。
刘璋虽有雷霆手段,但讲规矩、懂分寸,而且並未过多侵犯他们的根本利益。
这种情况下,冒著家破人亡的风险去和刘璋硬拼,並不值得。
四大家族商量之后,联合各大豪强,共同筹集了万石粮食捐给了县衙,以示臣服。
县衙之中的诸多掾吏,也不敢再扎刺,一切总归恢復了正常。
而贾詡也趁此机会,以乱象为引准备铺开接下来的诸多布置。
县衙之中,听著贾詡和赵真匯报的近期情况,刘璋不禁长嘆了一口气,由衷道:“文和、子谋,辛苦了!”
这段时间的风波,刘璋也有所耳闻,但真的將前因后果了解清楚后,依旧惊嘆不已。
不从政不知其中艰难。
只是小小的一个县,就能弄出如此多的难题。
而且其中部分问题在刘璋看来几乎是无解的,就像是青皮教唆百姓讹诈官府。
有一桩案子类似於刘璋看过的某部电影中的情节,小吏只吃了一碗麵,污衊吃了两碗。
此事的核心不在於真相,而在於县衙表现的是否公正。
吃麵的小吏只是寻常人,遇到这种事,没有办法迅速的冷静下来、沉著应对,在青皮的引导逼迫之下,口不择言,早已不自觉的掉入了“自证陷阱”之中。
当赵真赶到之时,局面已经难以收拾了。
不明真相的百姓已然被煽动起了情绪,小吏激愤之下的不经思考的爭辩更是被抓住了些许话柄。
赵真能怎么办?哪怕重新梳理逻辑、揭露事实,也难有人信,因为局面已经被搅浑了。
谁主张谁举证,这个道理很浅显。
但现实並不是理性理想的环境,人性往往存在偏见。
官吏吃麵,给了一碗的钱,店主和周围的食客说其吃了两碗。
百姓会怎么看?
而且前人造孽、后人遭殃,百姓眼中的官员往往不是一个个个体,而是整体。
即使这名小吏是个还算清廉的,但是在被恶吏欺凌过的百姓眼中,官吏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如今见官吏与人爭执,有人牵头鼓动,哪管真相是什么,先把对官的气撒出来再说。
好在被贾詡打过预防针的赵真还算冷静。
並没有认下这诬陷的罪名,却也不执著於证明小吏无罪。
就连店家背后也是豪强的人,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这件事根本就说不清。
赵真先是以县衙的名义当眾付了多余的钱,隨后向百姓言明后续会彻查此事,暂且离开,吃下了这个暗亏。
但是很快,在贾詡的提点下,赵真便进行了还击。
抢先手段迅捷的从店小二的口中得到了口供,以此为由暂且將此案搁置,而非推翻,言明將继续彻查。
放出公告言明此事,並顺势鼓励百姓检举官吏贪腐欺凌之事。
同时派出探子监视起了店家、青皮和豪强出身的几名官吏。
很快,便砸实了一些店家偷税漏税、青皮小偷小摸和豪强官吏滥用职权的证据,將之当眾处理。
地方豪强不是想要让县衙进退两难、打击县衙的威信吗?
赵真就和你较这个真,刚好以此为由整治官场、维护治安,看是谁吃亏。
你拉我一个小吏下水,我就拖下你五个,用魔法打败魔法。
反正郡內联繫的士子也到了一些。除非彻底撕破脸,否则不用过於担心吏员短缺的问题。
当诸多小吏被公告惩处,此前吃麵的问题便不再重要了。
赵真的这波操作彻底证明了官府的立场和信誉,这种情况下再洗刷此前吃麵的问题,可信度便大了很多,未再引起过多波澜。
毕竟豪强们也不想再有更多子弟被抓典型。
这一套借题发挥,直接把豪强给弄得哑口无言,也不得不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们先下的黑手,就不要怪对方反击,更何况对方还用的是正当手段,有凭有据。
贾詡轻轻拱手道:“诸事能够平息,主要还是归功於令君。”
刘璋摆了摆手道:“这种时候就不要谦虚了,和我有什么关係。”
这段时间刘璋在政务方面纯粹是甩手掌柜,不是泡在卒舍里收拢军心,就是和工匠研究肥皂的製作问题。
只有偶尔才会微服私访,查漏补缺指出些小问题,提出自己不成熟的建议,並接受贾詡的教育。
少数建议,比如城市卫生管理、火灾扑救队伍建设等,虽然花钱多,但稍加调整一下確实还有些实效。
但绝大多数建议,根本就是不切实际。
比如賑济灾民时在粥里掺沙子,糲米本就难喝,只要煮的时间稍短一些便更加难以下咽,根本都不用这种操作。
再比如交通管制靠右走,这个时代可有著礼法限制,“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约定俗成,且道路多狭窄。强行推行阻力太大而且效果不佳。
不过好在刘璋已经被打击习惯了,有点作用就行。
很多时候刘璋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猪之间的差距都大。
每次他吸取教训、认真思考,拿出自认为完美的新建议再度找上贾詡后,贾詡总会三言两语让他再次醍醐灌顶,弄得他有一段时间都有些怀疑人生。
殊不知贾詡其实每次也非常惊讶。
刘璋的建议多数都是超前的,而且还有一定操作的空间,令他耳目一新。
只是当下的南安县,不適合推行而已。除非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