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詡从未將自己视作刘璋的臣属,双方的关係更像是合作者。
刘璋借他的智谋治理南安、制衡豪强,他借刘璋的资源保全自身、谋求安稳,彼此各取所需。
因此对於拿刘璋作为试验品,贾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输了他无非是浪费了点心思而已。
刘璋虽然损失可能大了些,但那和他有什么关係。
而若是这条路真的成功了……
想到这里,即便是贾詡都不由得有些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很清楚这条路有多难,根本就没有走通的可能,哪怕有刘璋“开掛”,也只是有一定把握。
但与巨大的难度和风险对应的,这条路的收穫也將是难以想像。
那將代表著根基的绝对稳固、无可撼动,资源的极度整合、高效利用,经济民生等各方各面都会从原本的慢性死亡状態调整到一条新的轨道,走向良性循环。
劣幣驱逐良幣,並非一种罕见现象,而是普遍存在的。
小到南安、大到天下,无不充斥著这种现象。
豪强们都在疯狂的內卷竞爭,明知是在刨自己的根,却依旧疯狂无比。既渴望有人能够阻止这一切,又毫不犹豫的將拦在面前的一切尽数碾碎。
这个时候,需要一双强有力的大手拨乱反正。
而刘璋,在贾詡眼中,却有著这种可能。
虽然只是小小的南安县,但只要能成功,那便是希望。
“亭佐虽小,却是承上启下的关键。”贾詡目露精光道。
“里佐终究能力有限,遇到疑难杂症,还需亭一级解决。以士子担任亭佐,兴教化之事、劝科农桑,南安的根基便牢不可破。”
南安县四乡、十八亭、一百六十七里,在贾詡眼中的重要性反而是里、亭更加重要,因为数量庞大。
四乡是四大家族的地盘,不易轻动,安插至亭內,目標还小些。
只要他愿意,乡一级完全可以架空,直接以县衙连接亭、里不成问题。
刘璋很快便明白了贾詡的打算,微微頷首。
“此事应当不难。”
魂幡內只剩下不到50个魂位了,虽然他很想多留一些以防万一,但是如今的情况,已经等不及了。
贾詡闻言,深深的看了刘璋一眼,心中波涛汹涌。
此事,刘璋竟然真能做到。
取得寻常百姓和士卒的效忠,与取得士子的效忠,难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这句话虽然有失偏颇,却也道出了古代读书人与底层百姓之间的区別。
底层百姓的仗义,很大程度是出於生存的无奈与互助本能,而且他们的想法简单,对未来的预期高,只要能让他们一家吃饱饭,就能收穫他们的忠诚。
读书人作为精英阶层,拥有的多、考虑的也就更多。他们对自我的期许高,哪怕刘璋给他们一个县丞之位,他们都未必满意。
虽然这些士子多受江夏刘氏恩惠,会对刘璋保持一定的认可,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会任刘璋摆弄,他们也要考虑自己的前途。
但是从刘璋的眼神,贾詡相信,这些人非但会甘愿屈居亭吏之职,而且还会始终忠心不二。
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內心的激动,贾詡沉声道:“令君放心,这些人担任亭佐只是权宜之计。”
“待到那两百余青年学子教导成型,跟隨锻炼一段时间,便可替代。”
“要不了两年时间。届时,南安各豪强也该彻底低头了。”
南安县七万百姓,適龄青年足有近万人。
刘璋也想广施教化,但他没有那么多的士子去教学,也供不起那么多的青年脱產学习。
再说,各豪强也不会答应。
因此只能简拔其中品性不错、天资聪颖之人进行集中教导,不过两百余人左右。
每个都是数十人中挑一,不说多么聪慧,起码学习速度不慢,是可造之才。
听到贾詡所言,深知还需要蛰伏等待,刘璋不禁轻嘆了口气。
“行吧,慢慢来,我们等得起。”
刘璋不缺耐心。
此时距离黄巾之乱爆发尚有一年有余,他又有什么好著急的呢。
来到岸边,刘璋接见了这些士子。
二十三人,亮明身份、魂幡一摇,便有二十一人的魂魄乖乖归位。
这些人自幼皆受刘氏恩惠,在来之前便早已被族中告知了情况,也了解了一些刘璋的壮举,自是早已生出了些许归属之心。
至於那两位不为所动的士子,刘璋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打量了一番,並向贾詡耳语了几句,准备交由其处理。
不能一竿子打死,但这两人刘璋也不得不防。
这个时代的制度环境和社会伦理,这二人自幼便被家族资助,若无一定的归属感,本身人品多半有问题。
可能只是碍於儒家伦理道义的原因,表面上归属。
因为他们若是不认恩主,会被整个官僚体系所排斥,仕途尽毁。
当这些人绑定了魂幡,一切就好办了。
其中十八人主动提出想要前往亭中锻炼,担任亭佐之职。
这一幕,看的那尚未绑定的两人目瞪口呆,只觉得这些人患了失心疯。
贾詡却是双拳紧握,深深的看了刘璋一眼,一言不发。
另外三人,被贾詡安排作为那两百余青年学子的老师,教授学识。
至於刘璋点名的两人,则被贾詡安插进了诸曹之中。
只是两人而已,並不碍事。
並不清楚內情的二人却是极为兴奋庆幸,暗自鄙夷於其他人的选择,乐呵呵的上任去了。
不得不说,幸福都是对比出来的。
一开始得知要前来相助刘璋,入其麾下担任曹吏,二人心中还颇为不忿,觉得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但是对比一下其他人的情况,二人顿时觉得。
曹吏,真香!
好歹是县级层面的小吏。
只要好好表现,有刘璋的关係在,日后升任郡吏、担任县丞等职,也並非难事,前途一片光明。
其中一人在刘璋再次接触时,魂魄被轻鬆收至魂幡。
稍一感受,便明白此人心性果然相对功利贪婪,如他所想。若非当下急需用人,刘璋还真不愿浪费这样一个名额。
至於依旧没有半分臣属之心的另一人,则直接被刘璋放弃了。
能力一般、心性不佳,又毫无忠诚可言,这种人,没有任何价值,就留著作为掩饰自身的烟雾弹,给那些豪强卖个破绽吧。
让他们也能看到一些腐蚀同化自己身边人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