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的进步的確很大,想的也较为全面,令贾詡甚为欣慰。
但是此事的关键还是在於那两个字。
落实!
无论是蔓菁、芋和大豆的推广种植,豆腐工坊的建设运转,还是分户养殖的猪仔发放、饲料供应,以及相应的宣传等,都需要强大的物资调配和落实能力。
这些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不就是那么点事嘛。
但若是亲身经歷过类似的工作就会明白。
一里近百户、数百人,再简单的事面对这么多的人,都会艰难无比。
要知道,即便是在现代,让几百人报个报表,哪怕强调了要求、具体到各种细节,依旧会出现无数的乱子,种种错误和格式问题层出不穷。
那还是在现代技术的加持下,这个时代沟通只能靠吼,將一件事清清楚楚的和近百户百姓说明白都难。
否则短辕一牛挽犁、堆肥、代田法等这个时代那么多早已被研发出来的先进技术也不至於到现在还有那么多百姓不清楚了。
各里的里佐平日里也没少指点百姓耕种。
一些在刘璋看来极其基本的常识,对於有著巨大信息壁垒的百姓而言,依旧是闻所未闻的“秘密”。
况且,刘璋此次要做的这些事还涉及到利益问题,地方豪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稍有问题便会被他们无限放大。
“各里驻村里佐数量翻倍,乡佐再配置多10名游徼。”刘璋满是自信的淡淡道。
前些时日他的魂幡总算再度进化了,足可寄託3千魂魄。原本捉襟见肘的魂位,再度富裕了起来。
刘璋毫不犹豫的將学堂的学子、卒舍中的兵卒尽数纳入其中,又招收了不少当地百姓、三老等。
约莫500兵卒、300游徼里佐、300学子、300工匠医者、200商人、100暗探驛卒、50士子小吏,再加上三老、宗族族长、侍女等近200人。
合计近2000人。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不是顾忌整个益州豪强阶级,刘璋完全可以直接横推了。
只需要再消化半年时间,即便没有地方豪强的存在,刘璋也能直接撑起整个南安。
“令君麾下忠心可用之人,约有多少?”
见刘璋自信满满的样子,贾詡不动声色的试探问道。
这么长时间下来,儘管还不清楚魂幡的存在,但贾詡对於刘璋的能力已经隱隱有了模糊的概念。
“近2000人。其中约莫半数官吏士子里佐等,近三成兵卒,其余以工商为主,杂以暗探、三老等。”刘璋实事求是的说道。
这也是刘璋对於日后魂幡收拢各类人才的初步种类划分。
其实在內政和军事之间,刘璋也在犹豫,该以何为重。
但是这些时日下来,刘璋还是將內政放在了前面,军事次之。
因为钱粮充足,才是发展军事的最大底气。如今乱世未临,也没必要过於重视军事,夯实根基才是最紧要的,日后有需要再调整便是。
而且於军中士卒而言,质大於量。
500兵卒,其中200作为先锋精锐,其余担任什长等职务,轻鬆便能掌控3000之眾,已经够了。
哪怕將后续即將到来的流民尽数收拢,整个南安也不会超过15万人,正常情况下有个近千兵卒已经顶天了。
多预留的那些只是为了预防接下来的乱世。
贾詡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素来平静如深潭的眸子泛起了细碎的波澜。
他没继续追问。
因为他懂得刘璋,一如刘璋懂得他一样。
“如此,那便没问题了。”贾詡幽幽的说道。
这实力,还有什么好说的?自家县令是真不清楚自己有多“强”。
“那就好。”刘璋点了点头。
“对了,此前联繫王太守那边,有回音了吗?”
“已经解决了。”贾詡淡淡道。
“王太守就这么认下了?没有其他人施压?”刘璋略有些诧异的问道。
王咸的行事作风他清楚,被他餵的很饱,又有著刘焉给的许诺钓著,多半不会有异议。但其麾下人按说绝对不可能甘心的。
哪怕心中向著他,若是诸多豪强集体攻訐,王咸的性格多半不会替他撑著。
“没有。”
高价大规模收购粮食这种事,可大可小。
但刘璋收购的可是上百万石粮食!
若是没有刘焉在背后撑著,就是被告发造反都有可能。
周边各县,乃至整个犍为郡的粮价都隨之上涨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影响太大了,刘璋甚至都曾想过会被联合攻訐。
但没想到,就这么轻飘飘的被贾詡处理好了。
贾詡见刘璋一脸不解的模样,稍稍解释道:“此前下官让令君向王太守、周围各县以及眾豪强求援之事,令君可还记得?”
刘璋点了点头。
这么多的流民涌入,哪怕刘璋自觉应该能解决掉,但也没有十成的把握。而且代价太大,若是郡里或者周边各县能帮帮忙那更好不过。
因此,在贾詡的建议下,刘璋写了几封信件求援。
犍为太守王咸和周边各县县令、县长的態度確实是蛮好的,都说会尽力相帮、控制流民,结果却是啥动静都没有。
各地豪强就更不用说了,信递出去后便直接石沉大海。
贾詡道:“流民之事,原因为何,其实大家都清楚,而且瞒不了人。”
“哪怕南安豪强是所谓的『好心办坏事』,但事情终究是因他们而起,令君是受害者。”
“所以为了解决流民之事而不得不採取应对之策,也是令君的无奈之举。造成的损失,大头应该算在南安豪强身上,而非令君。”
“更何况令君还曾向郡守和各地县令书信言明过此事,眾人並未相帮本就理亏,若是细究起来,他们怕是也討不得好。”
人口大量流失,於官员而言,便是瀆职,哪怕是流民。
如果说刘璋有过失,那么其他各县的过失就更大了。
贾詡这段时间在收拢流民时,可没少“顺道”收集相应证据,並且还书信於相应各县说明情况,希望对方將流民引回。
虽然没有结果,但是贾詡的目的本就不在於此,而是占据道德和法理的制高点。
“各方理亏,自然不敢过於逼迫令君,否则令君捅到朝堂之上,各方都得受罚。”
占理归占理,若是背后没有人,恐怕依旧会被默契的按下。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想找些理由,还不简单。
但问题就是刘璋不仅占理,背后还有人,能直达天听。
这就彻底把路堵死了。
“所以,各方即便是算帐,也算不到令君头上。令君只是『求援无路、被迫为之』而已。”贾詡淡淡道。
这么多的流民,若是各地县令豪强能够解决,还需要他们囤积粮草?
想要拿这事作文章可以,你先把流民收回去。
刘璋闻言,若有所思:“那如此说来,南安豪强如今的压力反而更大?”
“没错。”贾詡点头道。
“此事是他们引出来的。帐自然要算到他们头上!”
听到这里,刘璋忽的眉头微皱:“文和,我怎么感觉这事好像是你幕后推动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