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再奸猾的狐狸,也终究敌不过大势。
宣家和审家很清楚贾詡的算计,但亦是无可奈何。
他们不是不捨得將贾詡给予的利益分出一部分给能家和谢家。
但是他们太了解能家和谢家了。
用四个字来形容,贪得无厌。
凡事都是有利有弊、有得有失。
他们为求稳妥,才推出的能家和谢家两个挡箭牌,让他们在前衝锋,自己则退居幕后。
表面上看能家和谢家发展的很快,四大世家內部分配好处时,他们往往因为出力较多,能分得大半,但他们担的风险也是最大。
能家和谢家也很清楚这一点,碍於大势和內部的原因,他们不得不走这条路。
可这不代表他们对宣家和审家就没有嫉恨和不平。
凭什么他们可以不担风险吃现成的?我们却要卖命。
当財富达到一定程度,求稳的想法就会压过追求暴利,这几乎是必然的。
双方的矛盾早已埋下,只不过是没有显露而已。
贾詡这么一操作,哪怕他们交出所有的利益,能家和谢家也会觉得是理所应当。
因为被剪除的是能家和谢家的羽翼。
可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到了一定的位置,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后面一大群跟著的人看著,一旦后退,积累无数年的威信可能会就此崩塌。
尤其是有贾詡在背后算计,他们要是退了,后面就只能一直退。
到时,刀子恐怕就被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因此,不出意外,四大家族的內斗开始了。
首先遭殃的是诸多中小豪强。
今天你举报抄没了我一个附属豪强,明天我依法清理了你一个,双方你来我往,互不退让。
谁都清楚,这是你死我活的政治斗爭,除非一方倒下,或者牺牲足够多的豪强,否则绝不会停下。
原本主导这一切的贾詡却是功成身退,甚至转过头来控制斗爭的范围,避免造成过大的祸乱,殃及百姓。
……
近一个月的疯狂与混乱,贾詡没有给南安豪强任何喘息和冷静下来的机会。
当有一个人开枪,剩下的人便都成了猎手和猎物。
这场由贾詡制定规则、担当裁判的內斗,最终在贾詡的暗中偏袒下,由以宣家和审家为代表的老派豪强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看著贾詡呈上的“战报”,刘璋颇为欣喜。
“近30万小亩的耕地和隱田、7000余名隱户、90万石粮食、逾亿钱,还有8座盐矿、大量的牲畜、宅邸、丝绸等。”
“这些傢伙,真是富得流油!”
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只是抄没了南安豪强的半数,便得到了如此多的財富。
仅是那30万小亩的田地,便足以解决大量百姓的耕地问题。
贾詡在利益分配的时候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在分予豪强的那三成好处之中,以铜钱、盐矿、丝绸等不必要的外財为主,配以不少的粮食。
九成的耕地都被收归了县衙,低价租借给了周边百姓耕种。並约定耕种两年后,若是產粮、纳税足够,便可將耕地以相对较低的价格逐步售卖於他们。
南安百姓的民心为此暴涨。
要知道,此前虽然南安在籍百姓也与流民一般,享受著以工代賑的待遇,但是却没有获得土地的机会。
並非是刘璋不给,而是在籍百姓不愿要、不能要。
故土难离。
在籍百姓多数在各里安家落户已经数代之久了,儘管日子苦了些,但只要能活下去,谁又会选择离开家乡?
即便是就近迁移,不用担心户籍和耕地等问题,但家乡的情感、宗族的依靠、先祖的祭祀等,都是牵绊。
只有別无他法,百姓才会选择背井离乡。
也正因如此,这些在籍百姓的土地问题比之流民还要难以解决。
一里之地就那么大,土地就那些,多数都在豪强手上。
要想解决他们的土地问题,就只能对豪强下手,打土豪、分田地。
至於在各里周边开拓新的良田,倒也未必不可,只是困难重重。
还是那个问题,方便开垦的地早已被开垦完了。
剩下的地,要么过於贫瘠、难以开垦,要么就是距离百姓聚居的地方过远。
在这个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若是超过了一个时辰的脚程,耕地的价值便大减。
所以直到此次清除小半豪强,释放出了大量的既有耕地,方才解决这一问题。
相对之下,流民的耕地问题反而简单不少。
本身他们便居无定所,將百户编作一队,找一处適合大面积开垦耕地的地方安置即可。
有时候从无到有反倒比破旧立新还要轻鬆的多,免去了无数的牵绊。
“加上就近新开垦的耕地,如今南安百姓掌握的耕地从原本的不到20万小亩变为了约50万小亩,而且中田的比例大大增加,日子好过了不少。”费健满是感慨的说道。
对於刘璋和贾詡,他真的是打心底佩服的紧。
也就半年时间,整个南安可谓是地覆天翻,完全换了个面貌。
这段时间数十家豪强狗脑子都打出来了,光是被清理的便有三十余家,连横行霸道的能家和谢家都乖乖伏诛,愣是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非但豪强的反应被控制住,而且丝毫没有出现治理真空,实现了极为平滑的过渡。
这份手段,令他高山仰止。
刘璋却没有那么乐观。
表面上確实是一片向好,但背后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三十余家豪强,儘管负隅顽抗的只有少数,但依旧导致兵卒战死了13人,轻重伤67人。
这个伤亡数据还在刘璋的预料之中。
豪强麾下的佃户终究只是一帮乌合之眾,死战之士没有多少,对比正规士卒,在素质、武器装备等方面差距太大,而且刘璋麾下的士卒为数不少。
虽然豪强有著鄔堡的优势,后续也有所准备,不像一开始那样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刘璋也配备了一些大型攻城器械和鎧甲,而且出手前同样做足了准备。
高顺又不是死脑筋,只会正面硬拼。
一开始那么干是为了名正言顺加上练兵。
到后来豪强之间狗脑子都打出来的时候,靠著相互间的证据,直接就可以定罪。
有时將贼首骗出一拿,剩下的摆开阵势直接就嚇跑了。
不过,每个死伤的士卒都是刘璋好不容易培养的心血。
为此,他前前后后举办了数场哀悼仪式,並为这些兵卒建立了英烈祠。
重伤残疾的士卒和此前的里正一样,也都进行了妥善安置。
对於其家人更是给予优渥的待遇。
每次看到那些兵卒尸身的时候,他没有后悔、没有愧疚,有的只是对於强大自身的愈发渴望。
如今的他早已不再是初来乍到那个单纯的毛头小子了。
经歷了那么多事,刘璋在悄无声息中已然成长了很多,不再那么天真、稚嫩。
他很清楚,这些人的牺牲是必须的。
愧疚毫无意义,唯有他足够强大,才能死更少的人。
因此,他更加迫切的开始从各方各面提高军队的战力。
研究完善衝锋號、军歌、军旗、奖励制度等,配强武器、甲冑和攻城器械。
但凡他能够想到的手段都尝试了一遍。
而经歷了数场实战洗礼的兵卒们,也纷纷完成了蜕变,已经隱隱有了边军的气质,甚至在很多方面还要胜过边军。
以至於在最后以能家和谢家的覆灭为这场混乱画上句號时,原本做好付出巨大牺牲准备的刘璋,只见到了3具尸体。
而这,也彻底镇住了剩下的南安豪强,为贾詡的谋划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