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之后《孤独的美食家》这个项目,便以极高的效率在富士电视台正式立项了。
繁星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藤原星海和工藤静香,正式地约见了这位他们新剧的唯一男主角。
松重丰看著有些局促不安。
穿著一身自己最好的西装,却也肉眼可见洗得有些发白。
他坐在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真皮沙发上,甚至都不敢让自己的后背完全地靠上去。
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误入了宫殿的贫民。
这里的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传说人物。
偶像歌星出身,如今却成了繁星事务所社长的工藤静香。
那可是被媒体评为“缔造了去年所有日娱奇蹟”的繁星事务所。
他扭了扭身子,没动。
手心紧捏著,看了看茶几上一个空杯子。
“工藤小姐,藤原先生。”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
“非常感谢你们的邀请。”
他抬眼,目光很快落在他们身后的墙上。
“我只是演了十几年戏。”
“台词都很少有超过一句话的。”
“现在要我来演主角。”
“还是seikai先生亲自企划。”
他摇头,不知道在否定什么。
“我……我恐怕不行。”
藤原星海看著松重丰,他就坐在那里,肩膀微微有些垮,眼睛总避著光亮的地方。
藤原星海认真思考了一会。
他拿出几页纸,画的是《孤独的美食家》。那是之前哄静香吃饭用的。
推到松重丰面前。
“松重先生,”他开口道,“在你拒绝我们之前,我想先说一点seikai先生对演员的看法。”
松重丰愣了一下,下意识將身体坐直了些。。
“seikai先生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两种演员。”
“一种像太阳。他们很亮,演什么,观眾都只看到他们自己。木村拓哉就是这样。他是天生的。”
“而另一种演员,”他的目光落在了松重丰的身上,“像水。”
“他们没有固定形状。也没有自己的顏色。不耀眼,甚至在人群里不起眼。”
“但你可以把他们,倒进任何容器。”
“他们会变成那个容器的样子,让观眾忘了演员,只记住角色。”
松重丰听到这里,顿觉头皮发麻。
原来……
原来自己所追求的,自己都懵懵懂懂,不得入门之道的方向。
他之前想过很多,那些说不清的。
此刻,话从別人嘴里出来了。
藤原星海看著他渐渐变化的表情,继续说道:
“seikai先生说,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像水一样的演员。”
“一个能把自己清空,让井之头五郎的灵魂完全住进去的人。”
他指了指桌上那几张漫画。
“五郎这个角色,他不需要任何华丽的演技。”
“他需要的,只是最真实的飢饿。”
“对食物的热爱。”
“以及在享受完一顿美食后,那种从心底溢出的幸福。”
藤原星海看著松重丰,最后说道:
“我和大多桑,在那家鸟椿居酒屋看到了你。”
“一个刚忙完一天,只想用一顿饭犒劳自己的普通上班族。”
“那一刻,你,就是五郎。”
松重丰此时眼中的迷茫已然消散大半。
“可是,藤原先生。”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最大的担忧。
“真的会有人,想看一个像我这样的普通大叔,只是在电视里默默地吃饭吗?”
“这真的会有人喜欢吗?”
藤原星海笑了笑,站起身。
“松重先生,说了这么多,我也饿了。”
“走吧。”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或许在那里,你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藤原星海带著松重丰,走进了那家上次带静香去吃的猪排店。
店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客人。
那是一对母子。
母亲看起来很年轻,但脸上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而她身边那个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一眼看去,更让人心疼。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头上戴著一顶毛线帽,遮住了本该是浓密头髮的地方。
他面前摆著一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儿童餐。
“小翔,”母亲近乎哀求地哄著他,“再吃一口,好不好?就一小口。”
小男孩摇了摇头,將脸埋进了母亲的怀里。
“妈妈……我吃不下……”
店长看到这一幕,默默嘆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厨房。
人老了,见不得这些。
藤原星海和松重丰,坐在了离他们不远的角落。
他们点了两份和漫画里一样的猪排饭套餐。
不久,两份猪排饭被端上桌,冒著热气,散著香味。
那个一直埋在母亲怀里的小男孩,悄悄地抬起了头。
他的鼻子轻轻动了动。
藤原星海双手合十,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像漫画里的五郎。
他拿起筷子,夹起第一块炸得金黄酥脆的猪排。
他没有立刻吃。
先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酱汁、米饭和炸猪排混合的香气。
一切,都与漫画中一模一样。
松重丰看著他,也拿起筷子,跟著做了。
然后他们两人,同时將那块猪排送进了嘴里。
“咔嚓——”
面衣的酥脆声,在安静的小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忙完一天的工作后,拖著疲惫的身体来到店內,点一份猪排饭。
酥脆的面衣包裹著鲜嫩多汁的炸猪肉。
一口下去,猪排的汁水率先在嘴里炸开,油脂香气混著肉香霸道地占据整个口腔。
紧接著登场的是,美食界亘古不变的佼佼者,从古至今总被人们追捧的——油炸碳水。
面衣,是將猪排裹上麵粉,浸泡蛋液后,再裹上一层麵包糠,最后经过油炸后形成的酥脆外壳。
它不仅是让猪排多汁的关键,其口感更是与猪排的软嫩互补。
初入口时是脆极,融合猪排汁水后又是另一番风味,极大程度丰富了口感层次。
松重丰咀嚼著,脸上有了笑意。
“唔……”
真好吃啊,他心里这么说道。
那对母子,都看著他们。
他们看著这两个男人,像从未吃过饭的孩子,用一种看不懂却有些感染人的气势,把那碗猪排饭吃得乾乾净净。
那个叫小翔的男孩,动了。
他拉了拉自己母亲的衣角。
“妈妈……”
他的声音依旧很小,却多了一些盼头。
“那个……我也想吃,那个。”
母亲看著儿子的眼睛,那双因为化疗而黯淡的眼睛,此刻好像亮了一点。
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店长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头出来。
哭泣的女人,安慰母亲的孩子,还有两个埋头乾饭的男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那位母亲笑著让自己再上一份猪排饭时。
这个体味了人生百味的老人,还是庆幸年轻时开这家店的决定,没有做错。
……
藤原星海和松重丰吃完了。
他们走出小店,站在深夜的街头。
松重丰没有说话,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著那对母子,他们正在分享著一碗猪排饭。
他终於明白了。
他转过头看著藤原星海。
那双一直以来都没看清自己脚下之路通往何方的眼睛,此时变得坚定。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充斥他的內心,那是名为使命感的束缚。
他开始有点懂了,为什么seikai先生要钦点自己去演这个角色。
“藤原先生,”他將菸头按灭在路边的电线桿上。
“那个角色,请务必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