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確认三田村忠信已落入圈套后,为避免露出破绽,丸之內正人立即开口说道:“这充分说明,美利坚对我们的监视已经极为深入!”
“我们每在这里多耗一分钟,每多浪费一分力气在內斗上,都是对一亿五千万国民未来的背叛。”
说著,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而伟大的决定:“为了保障我国的利益,我们必须放下派系之爭!我提议,立刻召集全国所有相关领域的顶级专家,成立联合研究小组!必须集结全国之力,抢在任何人之前,掌握『门』后的奥秘!这,才是对那些英雄们的最好的交代,也是对国家和国民负责任的唯一选择!”
这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熄了三田村心中因恐慌而燃起的疑虑,但一丝异样感仍在他心底悄然蔓延。
他看著丸之內正人镜片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喉头一紧,不由自主的开口说道:“丸之內,你该不会...”
——是想要放弃我,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责任吧?
而丸之內正人是何等的精明,自然看出了他下半句话想要说什么。
於是,他立刻快走两步,拍了拍茶几上的物质分析报告,在將三田村的注意力引回现实之后,立刻转移话题道:“三田村君,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是做最坏的打算和两手准备!”
他翻开报告,指向关於门內持续涌出雾气的最新数据道:“你看这里!如果下一批无人设备和后续探索队依旧传不回有效情报,那么,这些不断溢出的『雾气』,就將是我们唯一能接触到的门后物质。”
接著他走近两步,重重拍了拍三田村忠信的肩膀道:“目前雾气虽未检测出毒性,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它们在不断地、不断地涌出,虽然现在並未出现扩散的跡象,可谁能保证这不会引发灾难?面对超自然现象,绝不能心存侥倖!”
说著,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盯著三田村忠信的眼睛,恐嚇道:“想想看,如果情况恶化,甚至失控...这雾气的影响范围不断扩大,对东京乃至更广泛的区域造成威胁...到了那个时候,为了阻止可能波及全国乃至全球的灾难...核武器的使用,恐怕也无法被排除在选项之外了吧....”
“核武器...”三田村忠信喃喃地重复著这个词语,接著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当然明白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恐怖含义,那是会將城市中的一切,不分高低贵贱同步抹去的人类的究极武器。
而作为现场总指挥,一旦事態发展到这种地步,他註定难逃罪责。
届时不仅是他的政治生命、肉体生命,甚至连家族血脉都可能被连带抹去。
想到这里,他彻底被丸之內描绘的存亡图景所震慑,脑中一片空白,只能茫然地看向窗外数公里外被脚手架半掩的镜影剑道馆,再看向眼前这位故作隱忍的同僚,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地,颓然摆手道:
“联...联合研究?专家小组...好,好吧...也许,也许你是对的...就,就按你说的办吧...”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就这样认命了似的。
而丸之內正人则微微頷首,脸上恰好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沉重”的“欣慰”。
他正欲巩固一下战果,办公室的门却被適时地敲响了。
短暂的停顿后,他的秘书推门而入,恭敬地匯报导:“丸之內长官,三田村总监,关西神耶家的代表,神耶夙夜女士已抵达,正在一號会议室等候。”
听到这番话,丸之內正人立刻换上严肃的表情,搀起精神恍惚的三田村忠信,说道:“走吧,三田村君,京都的客人到了。关於『门』的事件,我们也需要听取各方意见,尤其是神耶家这样的具有影响力的家族,不是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对著沙发的扶手处使了一个眼神,隨即领著魂不守舍的三田村向外走去。
房门轻轻关上。
秘书目送两人离开,然后熟练地走到茶几旁,將散落的文件整齐归拢。
接著,他从西装內袋取出几片便携湿巾,开始细致地擦拭起茶几上的烟渍和沙发的皮质表面,尤其是丸之內正人用眼神指示过的那个沙发。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如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清洁。然而当指尖碰触到一个微小的凸起时,他巧妙地將那枚纽扣录音机取下,无声地滑入自己的掌心,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另一方面。
一號会议室內,气氛与方才的办公室內截然不同。
这里光线明亮,陈设简洁而庄重,从神耶夙夜身上瀰漫出的淡淡的香水气味,冲淡了从三田村忠信身上带来的些许烟味和颓唐之气。
她端坐在客位,姿態从容,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矜持与疏离,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普通的公务会谈。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扫过狼狈的三田村与一脸公式化严肃的丸之內时,瞬间便捕捉到了其中暗藏的猫腻。
而丸之內正人在坐下后,也没有立刻切入正题。
他先是略显疲惫地嘆了口气,伸手鬆了松领带结,隨后自然地將手探入西装左胸內袋,取出一只深色的金属钢笔,將它轻放在桌面上。
伴隨著轻微的碰撞声,可携式超声波干扰器被无声激活。一道人耳无法感知到高频声波悄然笼罩了会议室,確保了接下来的谈话不会任何设备所记录。
完成了这重保险之后,他脸上的凝重化为一抹无奈的苦笑,主动拉近距离道:
“神耶女士,劳您专程从京都赶来,实在是过意不去。不瞒您说,眼下这局面,真是让我和三田村君焦头烂额,正需要像神耶家这样的传承悠久的家族来指点迷津。”
说著,他稍作停顿,直言道:“关於足立区的那扇『门』的事件,想必您已有所了解。不知京都方面,对这样超乎常理的现象,可有什么高见或者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