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3年 2月希腊雅典港?夜
康斯坦丁站在码头仓库的石阶上,深灰色军装的领口別著枚小巧的铜製双头鹰徽章,冷冽的月光落在徽章上,映出细碎的光泽。
他指尖无意识地叩著腰间佩剑的剑柄,剑鞘上的浮雕纹路在阴影里若隱若现。身后十步外,侍卫长身姿挺拔如松,手按腰间佩枪,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整个码头已被王室卫队暗中封锁,连巡逻的税吏都被提前调离,唯有几艘掛著“民用运输”旗號的货轮,正悄无声息地靠向泊位,船身吃水极深,帆布包裹的货箱在夜色里透著沉甸甸的分量。
三个月前派约安尼斯带队远赴印度时,康斯坦丁虽有十足的计划,心却始终悬著。那是跨越半个地球的秘密行动,一旦暴露,不仅希腊工业化的启动资金会彻底泡汤,还可能引来英国对东地中海的警惕。毕竟英国在印度的势力盘根错节,绝不会容忍他国在自己的“后花园”动土。
货舱门缓缓打开,金属铰链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码头格外清晰。约安尼斯第一个跳下来,军靴踏在潮湿的石板上,溅起细微的水花,疲惫的脸上却满是难掩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康斯坦丁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陛下,幸不辱命。32吨黄金、12箱宝石全数运回,沿途避开了所有列强巡查船,印度那边只留下『美国商队劫掠』的假线索,没人会查到希腊头上。”
康斯坦丁弯腰扶起他,“辛苦你了。”他语气平淡,“团队里的人,都安置妥当了?”
“都在仓库里等著您。”约安尼斯直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名册,“87人全员归队。18位探险家愿意接受男爵爵位与 10万英镑,已按您的吩咐登记世袭权限;12位选择纯现金的,身份都核对过,都是没有列强背景的自由探险家;剩下的 57名士兵和车夫,每人 5万英镑的奖金已分装成麻布口袋,稳定差事也安排好了。港口造船厂缺人手,新建的纺织厂需要护卫,都是能直接为工业出力的岗位。”
康斯坦丁点点头,迈步走向仓库。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暖黄的油灯光瞬间涌了出来,照亮了满室等待的身影。选择爵位的探险家们穿著熨烫平整的常服,眼神里满是期待,不时悄悄整理著衣领;拿现金的人则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泛白,难掩紧张;士兵和车夫们站在最外侧,脸上带著憨厚的兴奋,时不时互相递个眼神。
康斯坦丁走到人群中央,声音不高,却带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此次行动,你们为希腊立下大功。承诺的奖励,今日尽数兑现。但我要提醒各位:宝藏的秘密,必须烂在肚子里。若有一字泄露,不仅奖励全数追回,希腊也绝不会容情。”
人群里瞬间安静下来,片刻后,有人带头喊出“愿为陛下效力”,紧接著,更多的声音此起彼伏,在仓库里久久迴荡。康斯坦丁示意约安尼斯开始分发奖励,自己则走到角落的书桌前,翻开了早已准备好的紫袍基金会章程。
按他的计划,这笔 3000万英镑的宝藏,將完全归王室所有。
毕竟组建探险队的资金是他自掏腰包,希腊政府没有任何投入,自然无权干涉。但他没打算让这笔钱躺在金库里发霉,希腊的工业化需要持续的资金输血,而那些新获得財富的人,正是最好的“资金蓄水池”。
“陛下,奖励都发完了。”约安尼斯很快走了过来,递上一份签名册,“除了 3位想去美洲发展的探险家,其他人都愿意留下。”作为康斯坦丁的心腹,约安尼斯此次被封为世袭子爵,还额外获得了 20万英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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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桌上的章程,毫不犹豫地在“全额投资”一栏签下名字,抬头时眼神坚定:“陛下,若国家需要,我连生命都能交给希腊,更別说这 20万英镑。这笔钱,我全数投入紫袍基金会。”
康斯坦丁看著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隨即又落在章程上:“紫袍基金会的目的,是將这些新贵族的钱统筹起来,投资希腊的產业发展。作为回报,会按投资比例分红,並非强制参与。但在如今的欧洲,20万英镑顶多能让他们过上中等商人的生活,还维持不了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確保仓库里的人都能听见:“我承诺,只要选择加入紫袍基金会,投资希腊的產业,贵族的下一代可按原等级继承爵位;没有爵位的,授予勋爵衔,虽然不能世袭,也无法进入上议院,但能参与分红,同时享有贵族特权。”
当然,根据希腊宪法,议院本就没多大作用。康斯坦丁心里清楚,如今希腊的权力核心在王室,议院不过是维持表面民主的摆设,提不提这一点,对这些追求实际利益的人来说影响不大,重点还是爵位继承与分红的诱惑。
这话一出,原本犹豫的人纷纷动了心。除了几位执意要去美洲发展的探险家,其他人都在章程上签了名。
最终统计下来,紫袍基金会第一批投资达到了 400万英镑,其中 200万来自王室,剩下的 200万则来自新贵族,大多人还是抱著观望的心態,先投一部分钱,想看看后续的收益。
至於王室剩下的资金,康斯坦丁自有更长远的打算。
康斯坦丁决定先用这 400万投资纺织业、造船业、航海业和武器製造业。
这四者均与希腊在突尼西亚的战略有关。
纺织业不必多说,突尼西亚的气候与土壤最適合棉花种植,未来一旦纳入希腊势力范围,那里產出的棉花会源源不断运抵本土。若是没有纺织业消化,这些棉花要么低价卖给英法商人,要么堆积在港口腐烂。只有自己建纺织厂,才能把原料优势变成產业优势,既不用看列强脸色,还能生產棉布供应国內市场,甚至还能出口赚钱。
更重要的是,纺织业属於轻纺工业,建厂周期短,只要机器到位、工人培训完成,很快就能开工生產,资金回拢速度比重工业快得多。等这些贵族看到投进去的钱能快速生钱,后续自然愿意追加投资,到时候產业规模就能滚雪球似的扩大。
而航海业更是重要。
康斯坦丁穿越前就知道,后世的希腊即便只是个巴尔干小国,却能靠著航海业稳居世界第一航运大国的位置——全球约 20%的运力握在希腊船东手里,船队总价值高达 1881亿美元,排在全球第三,单是油轮运力就有 4.1亿吨。
这份底气,源自希腊千年的航海传统,从古希腊的商船队到拜占庭的海上霸权,航海的基因早刻在了希腊人的骨子里。再加上希腊地处地中海东部,北边连著黑海,南边挨著未来將开通的苏伊士运河,是天然的航运枢纽;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希腊商人,早已织就了一张庞大的船东网络,这些都是其他国家抢不走的优势。
更关键的是,突尼西亚在非洲北部,与希腊本土隔著整个地中海,未来要拿下突尼西亚,军队的跨海投送、物资的长途运输,全得靠船队——没有足够的运输船和护航舰,再好的战略也只能是纸上谈兵。
而且等突尼西亚到手,希腊的船队会频繁往返於本土与突尼西亚之间,运送棉花、粮食、工业设备,到时候现有的船只肯定不够用,造船业自然会跟著红火起来。
一边是现成的航海传统与网络,一边是未来战略催生的需求,造船业和航海业的潜力,在希腊简直是明摆著的事。
至於武器製造业,更是康斯坦丁的心头大事。这些年希腊军队的装备大多靠向英法採购,要么价格被抬得极高,要么拿到的是列强淘汰的旧武器——上次平定叛乱时,士兵们用的步枪全都是英国武器。未来要拿下突尼西亚,面对的可能不只是突尼西亚本地势力,还有覬覦北非的法国、义大利。
虽然靠外交手段能解决一些问题。但没有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谁会和你谈外交?根本守不住胜利果实。
所以武器製造业必须搞起来,先从步枪、火炮这些基础装备入手,哪怕初期產量低、质量不如列强,也要先把生產线建起来,依靠普鲁士的援助培养自己的技术工人。
只有武器能自己造,希腊的军队才能真正独立,才能在列强环伺的地中海站稳脚跟。
康斯坦丁拿著笔在纸上算了算,者400万英镑投入到这几个领域中只够应付前期的起步阶段,想要形成產业规模,还是远远不够的。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自言自语道:“400万英镑,看著不少,可在工业化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这吞金兽,还真是餵不饱啊……对了,去年派安德烈去北美的事,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那边要是能有收穫,或许能帮衬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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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1862年 11月美国纽约港?昼
1862年 11月的纽约港,北风裹著哈德逊河的咸腥水汽,刮在脸上像带了细刺。
蒸汽邮轮“大西洋號”刚在泊位停稳,黑色烟囱里的浓烟还没散尽,穿著考究的安德烈已提著一只定製的鱷鱼皮箱,缓步走下舷梯。他身著深灰色天鹅绒西装,领口繫著真丝领结,袖口露出的金表链在阳光下闪著低调的光泽,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举手投足间透著欧洲富商的优雅与沉稳。
这些动作和穿搭都是康斯坦丁教给他的,目的是让那些美国的乡巴佬瞧瞧,咱欧洲的爷就是爷!不是乡巴佬能比的。
刚踏上码头的石板路,一个穿著深棕色粗呢西装的年轻人就快步走了过来。
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岁,身材瘦削却脊背挺直,领口的领结浆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整齐。
他在安德烈面前站定,微微欠身,声音清晰而礼貌:“先生您好,我是洛克菲勒。您对投资石油產业感兴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