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县立体育馆。
    还没进门，声浪就先一步撞在了胸口上。
    那种几千人同时嘶吼製造出的噪音，震得场馆玻璃都在高频颤动。
    空气里瀰漫著荷尔蒙的味道。
    这不是比赛，这是战场。
    “这……这人也太多了吧……”
    摄影师中村像条在沙丁鱼罐头里挣扎的咸鱼，死死护著怀里的镜头，眼镜片上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他感觉自己不是来工作的，是来渡劫的。
    “相田小姐，这阵仗比职业联赛还嚇人啊！”
    中村擦了擦眼镜，狼狈得想哭。
    相田弥生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得咔咔作响。
    她今天特意换了套更有气场的职业装，手里攥著採访本，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听到中村的抱怨，她停下脚步。
    回头瞥了一眼，眼神里带著点“带不动”的无奈。
    “中村，做功课了吗？”
    她抬起下巴，示意中村看周围。
    场上的那些球迷，眼神狂热得像是要吃人。
    “他们不止是来看球的，是来『朝圣』的。”
    “朝圣？”中村愣得像只呆鹅，“拜神吗？”
    相田弥生嘆了口气，纤细的手指指向看台最高处。
    聚光灯下，一面紫色的巨幅旗帜垂落，隨著冷气出口的风缓缓起伏。
    上面只有两个烫金大字，霸道得不讲道理。
    【常胜】
    下方是一行沉稳的小字：海南大附属高等学校篮球部。
    “十六年。”
    相田弥生的声音沉了下来，带著一丝敬畏。
    “这面旗帜在神奈川飘了整整十六年，从未倒下。”
    “连续十六年晋级全国大赛，在神奈川，他们就是天，是不可逾越的高墙。”
    “所以，人们叫他们——王者海南。”
    中村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灯泡：
    “从……从那么早的时候，他们就是冠军了？！”
    这种统治力，光是听听就让人窒息。
    “本来今年的剧本也该是这样，海南卫冕，翔阳挑战。”
    相田弥生目光复杂地看向另一侧通道。
    “但今年，有人撕了剧本。”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一副没睡醒模样的少年。
    “翔阳淘汰，陵南也输了。”
    “湘北这匹黑马，正踩著旧时代的尸骨往上冲。”
    中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那……湘北能贏吗？”
    “他们气势好像很足啊。”
    相田弥生没说话。
    “看不透。”
    相田弥生摇摇头，语气凝重。
    “那个一年级的林北，就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你以为那是他的极限，结果他反手就掏出个新武器。”
    “这场比赛，恐怕会是火星撞地球。”
    ……
    海南附中更衣室。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没有汗味，只有一种逼人的肃杀。
    “咔噠。”
    高头力摇著摺扇推门而入。
    屋內死寂。
    这帮傢伙，早就习惯了这种暴风雨前的寧静。
    “说实话。”
    高头力合上摺扇，发出一声脆响。
    “今天的对手不是翔阳，也不是陵南。”
    “是那湘北，这让我很意外。”
    “尤其……是那个林北。”
    高头力的眼神眯起，透著狐狸般的精明。
    提到这个名字，更衣室的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这几天的录像分析简直是场折磨。
    那个穿著16號球衣的傢伙，全场都在散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可一旦他拿球，那种诡异的运球突破和偶尔出手的不讲理三分，简直就是个bug。
    “针对他的战术……”
    高头力话没说完，淋浴间的大门突然被暴力推开。
    “轰——”
    滚滚热浪夹杂著白雾涌出，像是打开了蒸汽机。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赤裸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掛著水珠，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炸裂的力量。
    他头上盖著白毛巾。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仿佛凶兽出笼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牧绅一。
    神奈川的帝王。
    他一把扯下毛巾。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著骇人的战意。
    “教练，比赛还没开始吗？”
    声音低沉，自带混响。
    高头力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哈哈哈！別急啊阿牧。”
    “时间还早呢。”
    同时在心里暗赞：
    这就是牧绅一！
    不管对手是谁，这头野兽依然保持著对胜利最原始的饥渴。
    “关於那个林北……”高头力试图拉回正题。
    “不需要！”
    一个囂张的声音横插进来。
    长椅上，一年级的清田信长像只猴子一样窜了起来。
    “那种只会偷懒的傢伙，也就是没遇到本大爷！”
    他用力拍得胸脯砰砰响，转头看向正在缠绷带的神宗一郎：
    “是吧阿神学长？”
    “这种投机取巧的货色，我一个人就能防死他！”
    神宗一郎抬头，清秀的脸上带著无奈：“信长，別大意，他……很邪门。”
    “切！”
    “那是他没尝过『超级新人』的防守！”
    清田鼻孔朝天，一脸傲娇，“只要我在，他別想舒舒服服投出一个球！”
    牧绅一没理会新人的叫囂。
    他默默套上那件象徵荣耀的4號球衣。
    穿衣，系带。
    动作慢条斯理，却让整个更衣室的气场瞬间从“备战”变成了“出征”。
    “走吧。”
    牧绅一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去告诉他们，谁才是神奈川的主人。”
    ……
    湘北更衣室。
    比起海南的霸气，这里更像是一群亡命徒的聚会。
    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赤木刚宪站在中间，那张粗獷的脸紧绷如铁。
    流川枫拨动著手中的篮球，似乎在找手感。
    三井寿手抖得厉害，眼里却全是火。
    宫城良田嚼著口香糖，拳头捏得死紧。
    只有林北。
    这货靠在柜子上，手里晃著半瓶佳得乐。
    眼皮耷拉著，仿佛下一秒就能睡过去。
    “大家。”
    赤木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厚重：
    “不要以为海南是不可战胜的。”
    “虽然他们是传说，是常胜將军……”
    他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微颤：
    “但为了这一天，我们做梦都在想怎么贏！”
    “以前我们和海南隔著天堑，但今天……”
    赤木伸出巨掌。
    “我们不是来挑战的！”
    “我们是来把王者拉下马，狠狠踩在脚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