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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人团购
    约莫半个时辰后,当王郡丞与几位鬚髮皆白的乡老在刘德然的引导下来到粮仓时,仓外围拢了不少闻讯来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诸位大人,诸位父老请看。”刘备亲自上前,打开最大的一个粮仓,露出里面堆得满满、颗粒金黄饱满的粟米,“我刘氏粮行所有粮食,皆是从渔阳、蓟城等地正规採购的上好新粮,有官府採购文书为证!若有一粒沙子,一分霉坏,我刘备愿受官府重罚,並十倍赔偿购粮乡亲!”
    王郡丞上前,隨手抓起一把粟米,放在眼前仔细察看,又捻了捻,点了点头,扬声道:“本官查验过了,確是上好的粟米,並无掺假。”
    几位乡老也纷纷上前查看,隨后面向眾人,肯定粮食质量无忧。这时,刘元起也闻讯赶了过来,他当眾宣布:“我刘氏经商,向来以诚信为本!今日既然有人恶意中伤,散布谣言,不如就请诸位多叫些街坊邻居过来,我们当场打开所有粮仓,任由大家查验!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围观百姓的响应。在眾目睽睽之下,刘备带著伙计们將所有粮仓一一打开,任由百姓上前观摩、查验。结果自然是谣言不攻自破,许多百姓反而对刘氏粮行充满了信任。
    然而,刘备低估了对手的阴狠。仅仅过了两天,新的、更恶毒的谣言又起!这次的说法更加具体、更具煽动性:
    “別看他们当面验的是好粮,藏在里面、卖给咱们的都是霉米!”
    “刘家小子狡猾得很,早就准备好一些好米专门应付查验!”
    “我邻居张老二买了他家的米,回去一淘洗,半盆都是沙子,全家吃了都拉肚子!”
    这个虚构的张老二故事迅速在市井间传播,言之凿凿,让许多原本信任他们的百姓也產生了动摇。粮行前刚刚恢復的人气,再次变得冷清。
    粮行前一下子冷清下来。牵招气得要衝出去找人打架,被刘备一把拉住。
    “別急,跟他们打架没用。”
    晚上,刘备把简雍和牵招叫到老桑树下。
    “我们不用跟著谣言跑,”刘备说,“让他们自己打脸。”
    第二天,刘氏粮行门口贴出告示,刘备亲自站在桌子上对聚过来的人解释:
    “各位乡亲,最近有人说我家米不好。我不多解释,米好不好,买回去一煮就知道。”
    “现在春荒,大家都不容易。我们刘氏推出联买价!”
    起初,路过的人只是好奇地张望,交头接耳。
    “联买价?啥意思?”
    刘备站上门前的高阶,气沉丹田,朗声解释:“诸位乡亲!独木难支,眾木成林!从今日起,只要左邻右舍、亲朋好友,凑足三户一同来买米,便能以每石一百四十钱的特价购粮!”
    “三家一起买?这……这算怎么回事?”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短暂的寂静后,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喧譁!
    “真的假的?三户一起买,就能便宜十钱?!”一个汉子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他爹!还愣著干啥!快去叫上你弟和隔壁王老五!”一个妇人猛地推了自己丈夫一把,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等等我!我去叫我姑母家!”
    “张家兄弟,算我家一个!”
    “张家嫂子,咱们搭伙吧!”
    “李二叔,快叫你女婿家一起来!”
    “还等什么,赶紧找人啊!”
    整个场面瞬间失控了!
    粮行前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不是在找人,就是在被找。
    刚才还聚在一起嘀咕“刘家米会不会有问题”的几个人,此刻早已把谣言拋到九霄云外。
    “还管那些作甚!十钱啊!能多买多少米!”
    “快走快走,再晚搭子都让別人抢去了!”
    为了凑齐三户,人们使出了浑身解数。亲戚拉亲戚,邻居拽邻居,熟人间迅速结成同盟,甚至有些平素不太来往的人家,为了这十钱的实惠,也暂时放下了成见,凑到了一起。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量米的量米,收钱的收钱,嗓子都喊哑了。一袋袋金黄的粟米被扛走,铜钱像流水一样匯拢过来。
    刘备看著这疯狂而混乱的场面,看著那些因为省了钱而喜笑顏开的朴实面孔,看著谣言在绝对的利益和需求面前不堪一击地瓦解,他知道,他贏了。
    对面的茶楼上,陈记掌柜陈贵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喃喃道:“疯了…都疯了…这,这算什么法子……”
    他赖以生存的囤积居奇、操控信息的旧手段,在刘备这简单直接、来自二十一世纪大公司的“团购”策略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
    八百石粮食,在震耳欲聋的喧囂中,以惊人的速度被抢购一空。刘氏粮行门前,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空气,以及一个深深印入涿郡人脑海的词语——联买。
    不经公堂,不见刀兵。
    刘备用一场乾净利落的营销战和铁一般的事实,將谣言与阴谋家一同埋葬。
    “算清楚了!总算清楚了!”简雍激动地手指发颤,拨弄著算盘,最终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虽然我们每石少卖了十钱,但因为销量极大,周转极快,大大降低了仓储和资金占用成本,最后核算下来,净利竟有九千钱!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多!”
    刘备不仅迅速回笼了巨额资金,更关键的是,它瞬间满足了涿县市场上大部分迫切的购粮需求,造成了短暂的消费饱和。百姓抢购到平价粮后,对陈记的高价粮需求骤降,这彻底打乱了陈记依靠囤积居奇、缓慢释放货源以牟取暴利的节奏和阵脚。
    陈记粮行的掌柜陈贵,这次是真的坐不住了。他没想到这几个少年,尤其是那个不声不响的刘备,手段如此凌厉,直接击中了他们高价策略的要害。
    他不得不放下身段,亲自登门拜访,试图谈判。
    “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陈贵脸上堆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刘贤侄是吧?你们这生意做得红火,老夫看著也欢喜。这样,我出十万钱,买下你们这粮行的招牌、渠道和存粮,如何?你们几个少年郎,拿这笔钱逍遥快活,岂不比辛苦操持强得多?”
    刘备尚未想好如何回应,既能保住初步成果,又不至於过度激怒这位地头蛇,刘元起的声音便从门外沉稳地传来:“陈掌柜,什么时候也对小孩子们的玩闹如此上心了?”
    陈贵一见刘元起亲自出面,心知对方已有防备,自己吞併的算盘难以打响,顿时气势矮了半截。最终,在刘元起居中和缓的斡旋下,陈记方面同意不再恶意抬价、操纵市场,而刘备也代表刘氏粮行承诺,不会进行无底线的低价倾销,破坏行业基本的生存空间。
    这场发生在涿郡、围绕米粟展开的没有硝烟的战爭,最终以双方各退一步、暂时和解的方式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