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计。”赵律奉承,“到时刘备求上门,太守便可提条件。”
苏固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惨白。
“刘备此人,看似温和,实则硬得很。”他缓缓道,“卢植的弟子,平黄巾的功臣,不是易与之辈。但再硬的骨头,也得在汉中这口锅里熬。”
他转身,眼中闪过厉色:“传话给沔阳监吏,匪可以闹得再凶些。死几个人也无妨,帐算在土匪头上。”
“是。”
三人退下。
苏固独坐堂中,手指敲著案几。
烛火跳动,映著他半明半暗的脸。
“刘备!”他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咱们慢慢玩。”
同一轮月下。
城西军营,中军帐烛火未熄。
刘备正给荀采看那捲盐井帐目。
“苏固要动盐。”荀采看完,抬头,“夫君让张司马去,是打算硬夺?”
“不是夺。”刘备指著帐目上一行,“盐井產量骤减,盐丁困苦。咱们去护盐、安民,名正言顺。控了盐井,便有財源,苏固再卡军餉也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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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采想了想:“但苏固必会反扑。”
“让他扑。”刘备吹熄烛火,“政治斗爭,本就是如此。”
黑暗中,他搂住妻子。
“睡吧,还有很多仗要打。”
帐外,汉中夏夜的风,吹过营寨,吹过城墙,吹过郡守府高耸的屋檐。
风里已有硝烟味。
六月初七,张飞率三百兵出南郑。
人马未打旗號,轻装简从。张飞骑黑马,著皮甲,丈八矛用粗布裹了扛在肩上。张武领五十骑在前探路。
晨雾未散,队伍沿沔水向北。
午时在驛亭歇脚。亭长老吏端来热汤饼,小心问:“军爷这是去哪?”
“剿匪。”张飞大口吃饼,“沔阳那边闹盐匪,听说过没?”
老吏脸色一变,压低声音:“军爷,那盐匪。。。邪性。”
“怎个邪性?”
“专抢官盐,不伤盐丁。劫了盐车,还留买路钱。”老吏四下看看,“有人说,那不是匪,是。。。”
话没说完,外头马蹄声急。
张武衝进亭子:“益德!前头道上有尸首!”
离驛亭三里,官道拐弯处。
三辆盐车翻在道旁,盐袋破裂,白花花撒了一地。六个押运盐丁倒在血泊里,伤口都在脖颈,一刀毙命。地上有马蹄印,往东边山林去了。
张飞蹲下验尸。
“刀口齐整,是制式环首刀。”他抹了把血,“刚死不到一个时辰。”
张武带人追马蹄印,回来摇头:“进山了,林子密,追不上。”
“追不上也得追。”张飞起身,“留五十人守盐车,余下的跟我进山。”
山林越走越深。
巴山余脉,林木遮天。地上落叶积了尺厚,马蹄印时有时无。张飞令士兵三人一组,扇形搜索。
搜了半个时辰,一无所得。
“益德,不对劲。”张武抹了把汗,“这山道不像常走的,匪为啥往这儿跑?”
张飞眯眼看了看四周。
山势陡,林密,但有条隱约小径通向上方。他忽然蹲下,扒开落叶,底下有车辙印,很浅,是空车压的。
“中计了。”张飞起身,“匪抢了盐,往別处跑了。这脚印是引咱们兜圈子。”
话音刚落,东边响起哨箭声。
是留守盐车的方向。
“回!”张飞翻身上马。
赶回官道时,留守的五十兵正与一伙蒙面匪徒交战。匪约三十人,骑术精良,且战且退。见张飞回援,一声呼哨,散入山林。
“追!”张武要追。
“別追了。”张飞勒马,看著地上,“盐少了没?”
士兵清点:“少了三袋。”
“死了几个?”
“咱的人没事,盐丁。。。又死了两个。”
张飞下马,走到盐车旁。盐袋被划破,盐撒了一地,但只少了三袋。匪死了两个,尸体都带走了,只留血跡。
“他娘的。”张飞踢了脚盐袋,“这不是劫盐,是杀人。”
当夜,队伍抵沔阳县城。
城门早闭。张飞叫门,城头守军问明身份,吊桥放下。县令姓吴,四十来岁,慌慌张张迎出。
“张司马!可算来了!”
“盐匪怎么回事?”张飞不进屋,就在县衙前院问。
吴县令抹汗:“这半个月,劫了六趟盐车,杀了二十三个盐丁。下官报郡府,郡府说。。。说剿匪是都尉的事,让下官等著。”
“盐井在哪?”
“城北十里,白水畔。”
“带路。”
吴县令还想劝“明日再去”,张飞已翻身上马。
至白水盐井,已是亥时。
井场依山临河,十几口盐井星布,滷水池泛著灰白。工棚连绵,但大多漆黑,只正中大帐亮著灯。
监吏姓苟,肥头大耳,正搂著女人喝酒。见张飞带兵闯入,嚇得酒醒。
“你、你们是谁?”
“汉中都尉麾下,司马张飞。”张飞亮出令牌,“奉令护盐剿匪。”
苟监吏推开女人,整衣拱手:“原来是张司马。失敬失敬。只是。。。盐井重地,驻兵需郡府文书。。。”
“匪就在你眼皮底下杀人劫盐,你要文书?”张飞逼近一步,“死了二十三个盐丁,你在这喝酒?”
“下官、下官已加强戒备。。。”
“戒个屁。”张飞扫视帐內,“从今日起,盐井防务由我军接管。你,配合。”
苟监吏脸色变了:“张司马,这不合规矩。盐井直属郡府盐曹。。。”
“规矩?”张飞抽出丈八矛,矛尖抵在苟监吏咽喉,“匪杀人时,跟你讲规矩了?”
矛尖冰凉。
苟监吏腿软:“张、张司马息怒。。。下官配合,全力配合。”
当夜,张飞驻兵盐井。
分二百人守井场、盐道,一百人巡山。张武带骑队在外围游弋。
次日晨,张飞召集盐丁。
井场空地上,聚了三四百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见官兵列阵,缩著脖子不敢抬头。
“俺叫张飞,汉中都尉麾下司马。”张飞站上盐垛,“从今日起,盐井由我军护卫。匪再来,俺杀匪。但有一条。”
他扫视眾人:“谁通匪,谁怠工,谁剋扣工钱口粮,俺也杀。”
盐丁们面面相覷。
一个老盐丁颤巍巍举手:“军爷。。。俺们工钱,三个月没发了。”
“谁剋扣的?”
盐丁们看向苟监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