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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夏役风波
    “苏太守知道吗?”陈伦问。
    “还没报。”赵律起身,“得赶紧报。”
    郡守府后堂。
    苏固听完赵律稟报,久久不语。
    他手里转著茶盏,转了一圈又一圈。
    “信,刘备肯定拿到了。”他终於开口,“不公开,是在等我反应。”
    “太守,咱们怎么办?”赵律额头冒汗。
    “王淳呢?”
    “在庄里,被刘备兵看著。”
    苏固放下茶盏,起身踱步。
    窗外有蝉鸣,刺耳。
    “刘备这人。。。”他缓缓道,“比我想的厉害。他不急,不躁,一步步逼你。”
    他转身看赵律:“盐井那边呢?”
    “张飞控著,日產六十石,全走官盐。”赵律低头,“咱们的私盐。。。断了。”
    苏固冷笑。
    盐利,一年少说千万钱。他占五成,赵律、陈伦、王淳等人分其余。如今断了,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权威的动摇。
    “太守,要不。。。”赵律做了个切的手势。
    “杀刘备?”苏固摇头,“他要是死了,咱们也就完了,郡內的斗爭只能控制在郡內。刘备不公开信,就是怕我鱼死网破,到时候两败俱伤,他也討不了好。”
    “那难道。。。”
    “等。”苏固坐回椅中,“郤俭快来了。刺史行部,那么多年我送了那么多钱,自有郤俭收拾他。”
    赵律眼睛一亮:“太守是说。。。”
    苏固眯眼,“只要郤俭站在咱们这边,刘备那些信,掀不起风浪。”
    “可刘备若也送礼。。。”
    “我送了那么多年了,他一个边郡都尉,能送多少?”苏固嗤笑。
    赵律点头,又忧:“但郤俭若收了礼不办事。。。”
    “那就再加码。”苏固眼中闪过狠色,“汉中这地方,只能有一个说话的人。”
    同一日,城西军营。
    刘备召核心议事。
    关羽、张飞(已从沔阳赶回)、简雍、牵招、张武、荀采皆在。
    刘备將局势分析一遍,末了道:“郤俭要来汉中了,苏固现在不敢动,等郤俭来。郤俭若偏向苏固,咱们就被动。”
    “大哥,咱们送礼。”张飞道,“俺就不信,钱砸不开路。”
    “送,但要送得巧。”刘备看向简雍,“宪和,咱们能动用多少?”
    简雍心算:“现有钱帛约一千五百万,但养兵、购械、抚恤,至少留一千万备用。能动用的。。。最多五百万。”
    “五百金,够吗?”刘备问。
    “不够。”荀采忽然开口。
    眾人看她。
    荀采起身,走到帐內木箱前,打开,取出一卷帛书。
    帛书陈旧,边缘泛黄,但保存完好。她小心展开,铺在案上。
    字是隶书,笔力遒劲,內容是一段经文。
    “这是。。。”简雍凑近看,倒吸口气,“蔡中郎的《熹平石经》拓本?”
    “是。”荀采轻声道,“父亲当年与蔡公交好,蔡公赠此拓本。上个月妾从洛阳带来,本想留著。。。如今或可用上。”
    刘备看著拓本。
    蔡邕的字,天下闻名。熹平石经立於太学,天下士人无不仰慕。这一份虽只是拓本,但出自蔡邕亲赠,意义非凡。
    “郤俭好名,更好墨宝。”荀采道,“黄金五百,他收惯了。但蔡公墨宝,他未必有。”
    刘备抬头:“采儿,这太贵重。”
    “再贵重,也是死物。”荀采看著他,“若能用它助夫君打开局面,值得。”
    帐內沉默。
    张飞挠头:“这玩意儿。。。比黄金管用?”
    “管用。”简雍道,“郤俭若得此物,必视若珍宝。他好附庸风雅,得了蔡公墨宝,定要炫耀。届时若再公然偏袒苏固,便是自打脸面。”
    刘备沉思片刻。
    “好。”他道,“便以此拓为主礼,再备一百金、蜀锦二十匹。宪和,你亲自准备,装匣要雅致。”
    “明白。”
    “还有,”刘备看向荀采,“采儿,你以荀氏女名义,给郤俭夫人写封信,附赠洛阳新样首饰一套。话要软,礼要轻,但分量要重。”
    荀采点头:“妾明白。”
    张飞挠头:“大哥,这弯弯绕绕的,不如直接送钱痛快。”
    “益德,”刘备拍拍他肩,“有些路,直著走不通,得绕。”
    计定,眾人分头准备。
    刘备独留关羽。
    “云长,郤俭来后,苏固必设法挑拨。你替我盯紧郡兵动向,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是。”
    关羽退下后,刘备走到帐外。
    夕阳西下,营寨染金。
    远处南郑城墙巍峨,门楼旗幡在风里飘。
    城中,郡守府灯火渐起。
    一场宴席,正在酝酿。
    七月初三,征役开始。
    郡府胥吏带著差役下乡,敲锣喊名。十六岁到五十岁的男丁,三丁抽一,五丁抽二。不去者,罚钱五千,枷號三日。
    役所在城南十里,临著沔水支流。一片空地搭起窝棚,芦席为顶,四面漏风。棚前架著两口大锅,煮著稀粥,能照见人影。
    三千民夫赤膊挑土,號子声疲沓。日头毒,地上热气蒸腾,有人走著走著便栽倒,监吏鞭子立刻抽上去。
    “起来!装什么死!”
    鞭子抽在背上,血痕立现。倒地的民夫是个老汉,瘦得肋骨分明,蜷著身子发抖。
    “刘三,你他娘的真不行了?”旁里一个汉子扔下扁担,去扶老汉。
    监吏鞭子转向汉子:“王五!谁让你停了?!”
    王五抬头,眼赤红:“李监吏,刘三三天没吃顿饱饭了,你还打?!”
    “饭?”李监吏嗤笑,“渠修不好,谁也別想吃饭!”
    民夫们渐渐围拢。
    王五扶起刘三,对眾人吼:“兄弟们!这渠,咱们修了半个月,每日两顿稀粥,还是霉的!工钱一文没见!累死的、病死的,扔沟里就埋!这他娘的是人干的活吗?!”
    人群骚动。
    李监吏退后半步,挥鞭虚抽:“反了你们?!郡府征役,是天经地义!再闹,全抓进大牢!”
    “抓啊!”王五挺胸,“老子寧愿坐牢,也不累死在这!”
    民夫们跟著吼:“不干了!不干了!”
    李监吏慌了,对身后郡兵喊:“愣著干啥?抓人!”
    二十郡兵拔刀上前。
    民夫们抄起扁担、铁锹,对峙。
    眼看要流血,一骑飞驰而来。
    马上是个年轻郡吏,高喊:“住手!刘都尉到!”
    蹄声如雷,百骑卷尘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