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
张文山耸耸肩,不再多言,默默跟在三姐后面。
原身劣跡斑斑,再多解释也没用,还是让事实说话吧。
正想著,张文慧突然放慢脚步,转过头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他。
“你不对劲。”她语气篤定,带著浓浓的狐疑
“嗯?”张文山一脸迷茫,又咋了?
“破天荒来接我,也没要东西要钱。”张文慧双眼如侦探般射出锐利目光,“你是不又惹祸,让我给你求情?”
“我就不能学好?”张文山无奈摊手。
“你,学好?”张文慧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道,“就没见赌鬼能回头的。”
张文山无言以对。
总不能说哥们换芯子了吧?
两人沉默著走回屯子。
雨后土路泥泞不堪,三三两两聚著不少人聊天。
“雨后一天草冒头,明儿有的忙嘍。”
“长点草倒不怕,就怕闹病。”
“哎,山子。”有人扬声喊道,“李东让蛇咬了,不去瞧瞧?”
张文慧瞬间警惕地看向弟弟。
按照以往经验,这小子多半会屁顛屁顛跑过去,一晚上不回来。
说不定还得从家里扣点东西出去。
“跟我有啥关係?”张文山眉头微皱,语气平淡。
“你不整了只野鸡拿回家吗?李东寻摸著也去了知青点,让蛇咬了。”
张文慧不禁瞪大眼睛。
抓到野鸡?
碰上李东没一起吃,还拿家去了?
这说的是小弟?
“……”
张文山直接气笑了,刚要开口,人群里已响起一个高亢泼辣的声音。
“都闭嘴,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李东自己作,赖別人干嘛?”
“山子都说不跟李东来往,不耍钱了,你们耳朵都聋了?”
张文山认出叉腰说话,压得一眾老爷们儿没声的彪悍女人是大队长媳妇,和自己老娘沾点亲戚。
“是大姨,以后不玩了。”
他当即大声表態。
“我张文山说话算话,以后绝对不玩了!谁攛掇都不好使!”
实在亲戚靠谱呀!
不把关係撇清,鬼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就像大姐夫当年,所有人都说他生孩子也是哑巴。
爹娘到死都没看著儿子结婚,带著遗憾离世。
谁也不知道源头从哪来,说理都没地方。
“行,家去吧。”
大姨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瀟洒离开。
张文山走了两步,发现三姐停在原地,直勾勾盯著自己,当即笑出声:“咋了?”
“没事。”
张文慧低著头跟上,再没说话。
直到回家,看著碗里两大块鸡肉才错愕开口。
“给我留的?”
“当然,我们都吃过了。”张文山坏笑著说道,“快尝尝咱娘的手艺。”
张文慧抿了口鸡汤,眉毛忍不住跳动:“娘做的真好,咱屯子里谁也比不上。”
“净会作怪。”许秀莲白了儿子一眼,“是你小弟做的,用了好大一勺猪油,他……”
“哎呦,我去躺会。”
眼见老娘又要念经,张文山急忙找个藉口溜进屋里,本想著盘算下后续行动,可没一会眼皮子就发沉,昏昏睡去。
……
东北夏天昼长达到巔峰。
直到晚上七点半,天色才彻底暗淡下来,张建设领著闺女女婿进门时,桌上已经摆好饭菜。
“老三,尝鸡汤没?”
大姐张凤霞进门就迫不及待询问,脸上满是炫耀之色。
“嗯,你们抓到蛤蟆没?”
张文慧神色中带著几分恍惚,老娘那些话让她觉得不真实。
“老四说放那不动就行,明早再说。”张凤霞打了哈欠问道,“他人呢?”
“睡著了。”许秀莲看向小屋,脸上满是心疼,“叫都叫不起来。”
“干多点活就……”
张建设习惯性地想贬斥两句,一开口,三个女人就投来不善目光,只能悻悻低下头
“吃饭,吃饭!”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张文山被浑身酸痛给折腾醒了。
原身一贯好吃懒做,突然上强度有些遭不住,外面叮叮咣咣响个不停,家人早都忙活起来。
他咬咬牙,从被窝里面钻出来,叠放好被褥,套上鞋来到外屋地。
“咋不多睡会。”许秀莲看到儿子揉著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没事,洗把脸就好。”张文山走到大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
这是老爹赶早从公共水井挑回来的,寒意彻骨。
手伸进印著红双喜的搪瓷盆里。
冰凉感觉瞬间让人精神起来,他看著旁边放的土肥皂,嘆了口气还是拿起来,洗完后只觉得整张脸紧紧绷在一起。
十分不舒服。
“最便宜的香皂也得三毛多,洗髮水更是要一块多。”
张文山想起价格,浑身疼痛都减弱几分。
掉渣的房子,硌人的炕,欠债的家庭,难吃的饭,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搞钱,必须儘快搞钱。
吃过早饭,全家人浩浩荡荡直奔山上,路上没人说话,脚步却都带著几分急切。
小外甥一马当先,直奔拦网而去。
“蛤蟆,好多蛤蟆!”
赵强兴奋地在原地跳起来,连连招手。
张凤霞赶紧跑过去捂住儿子的嘴,压低声音呵斥:“死孩子,瞎嚷嚷什么,生怕別人不知道啊!”
“得有二十多只吧?”张文慧紧隨其后,目光扫过深坑,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背部灰色长著黄色斑点的蛤蟆,这会正蔫蔫地缩在叶子上,时不时鼓起腮帮子。
“当家的,这法子可真好,不耽误地里活。”许秀莲看向儿子,眼睛里满是讚许和欣慰。
张建设也忍不住点头。
抓蛤蟆不费事,塘子挖好,年年秋天等著数钱就行。
还是有手艺好呀!
可惜这混帐玩意,都没让师傅吃上孝敬,老人家过世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
哪有这么办事的?
“没那么多。”
张文山冷静蹲到坑边,拿出提前削好的两根长木棍,开始挑挑拣拣。
“太小的养不活。”
眨眼间坑里的蛤蟆只剩下十来只,家人们不禁心疼起来,想劝阻又不敢。
张文山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数量不应该这么少,难不成设备有问题?
就在这时,小外甥赵强突然发出惊呼。
“鱼,好多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