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德维特家的公寓里充满了庆祝的气氛。
弗洛里斯的爷爷,那位热情洋溢的老球迷,带来了一瓶他珍藏多年的杜松子酒(jenever),坚持要让弗洛里斯闻一闻,感受一下那种他认为的真正男子汉的味道。而弗洛里斯的父亲,则微笑著从柜子里取出了一瓶冰镇的香檳。
“爸爸,我想,今天这个场合,还是用更国际化的方式来庆祝比较合適。”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香檳。
“砰”的一声,木塞冲向天花板,引来家人的一片欢呼。金色的气泡在玻璃杯中升腾。
父亲给每个成年人都倒了酒,最后,他看著弗洛里斯,拿起一个乾净的杯子,也为他倒了浅浅的一指高。
“弗洛里斯”父亲的眼神里,带著一种郑重的的尊重,“这是你应得的。尝一尝,胜利的滋味。”
在家人鼓励的目光中,弗洛里斯有些紧张地、学著大人的样子,將杯子凑到嘴边,尝了一小口。一股冰凉的、带著奇特酸味的、充满气泡的液体,在他的舌尖上炸开。他被那陌生的味道刺激得皱起了眉,引得全家一阵善意的鬨笑。
母亲看著他,眼角带笑,但眼神里依然是那份熟悉的关爱。她没有再提小心受伤,只是举起自己的杯子,轻声说:“为我们的弗洛里斯,也为他光明的未来,乾杯。”
弗洛里斯举起自己的杯子,看著杯中升腾的金色气泡,和倒映在其中的、家人们温暖的笑脸。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这杯香檳一样,正在被一种全新的、令人兴奋的、但又完全陌生的东西所充满。
晚餐后,一家人正围坐在一起,听著爷爷眉飞色舞地讲述克鲁伊夫当年的传奇故事时,门铃响了。
弗洛里斯去开了门,发现门口站著的,是那个改变了他命运的老球探——亨德里克·范德梅尔。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长外套,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脸上带著温和的微笑。
“晚上好,弗洛里斯。不请我进去喝一杯吗?”
亨德里克的到来,让客厅的气氛,从家庭的温馨,转向了一种更专业的严肃。他谢绝了爷爷的杜松子酒,只要了一杯咖啡。
“我今天来,不是作为阿贾克斯的球探,”亨德里克开门见山,“而是作为弗洛里斯的朋友。”
他看了一眼弗洛里斯的父亲:“范德维特先生,弗洛里斯即將签下他的第一份青年职业合同。我猜,您最近一定在研究经纪人的事情。”
父亲点了点头,表情变得严肃:“是的,这正是我们最头疼的问题。”
“他们就像一群苍蝇,”爷爷在一旁毫不客气地插话,“闻到钱的味道就来了!”
亨德里克笑了笑:“您说得没错。所以,选择第一个经纪人,是弗洛里斯职业生涯中,仅次於选择俱乐部的重要决定。选错了人,再好的天才也会被毁掉。”
他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没有拿出一份合同,而是拿出了一张只写了三个名字和电话的便签,递给了弗洛里斯的父亲。
“这三个人,”亨德里克说,“是我在这个圈子里工作三十年,所能找到的、最值得信任的、真正將球员发展放在第一位的人。他们不会向你们承诺豪车和香檳,但他们会为弗洛里斯,规划一条最稳妥、最长远的道路。”
他站起身,走到弗洛里斯的身边,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目光深邃。
“弗洛里斯,”他说,“记住,从现在开始,你要面对两个球场。一个在草地上,一个在草地外。草地上的比赛很难,但草地外的比赛……更复杂。为你自己,选好队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屋子陷入沉思的德维特家人。弗洛里斯看著桌上那张写著三个陌生名字的便签,第一次感觉到,那扇通往成人世界的大门,正伴隨著香檳的泡沫和咖啡的苦涩,在他面前,缓缓地、不容置疑地打开了。
“未来”青训营的训练场,像一块被精確分割的巨大绿色棋盘。u16梯队的少年们,在棋盘的这一侧进行著熟悉的传球训练,弗洛里斯能看到鲁本和拉尔斯的身影。而他自己,则站在棋盘的另一侧——属於u17的场地。
这里的空气似乎更稀薄一些。
u17的更衣室,比u15的要安静得多。这里的少年们开始显露出成年人的轮廓。他们不再吵闹,只是在各自的角落里,沉默地拉伸、缠绕绷带,为即將到来的高强度训练做著准备。空气中,松节油和汗水的味道,盖过了一切。
弗洛里斯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也是最瘦弱的一个。没有人跟他打招呼,只有几道好奇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
训练场上,新教练德哈恩先生,一个表情严峻的光头男人,据说是俱乐部一名以铁血著称的功勋后卫。他没有发表任何欢迎致辞,只是吹响了哨子,声音短促而有力。
第一个训练项目,是高速传接球方阵。球的运转速度,比弗洛里斯在u16时经歷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快上至少一倍。他的第一次触球,停大了,球弹出了方阵。训练没有因此停止,另一颗球已经立刻被传入场內。没有人斥责他,但那种无声的、不容犯错的专业压力,让他感觉比任何斥责都更沉重。他只是跑过去,捡回球,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等待下一次。
在半场攻防演练中,德哈恩教练的指令,通过一个戴著耳麦的助教,清晰地传达给每一个区域的球员:“弗洛里斯,你的任务是守住中场中路。覆盖从罚球弧到中线的这片区域,不要轻易离开。”
演练中,弗洛里斯的视野捕捉到了一个机会——对方的左后卫前插得太靠上,身后留下了巨大的空档。只需要一个精准的长传,就能打穿。但那个空档,在他的防区之外。他需要跑过去才能传球。
他犹豫了半秒。冒险,还是纪律?扬森教练失望的眼神闪过脑海,但紧接著,是亨德里克更早之前的话语——“为你自己,选好队友”。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他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队友,就是德哈恩教练的战术纪律。他看了一眼场边的德哈恩,那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不带任何感情地扫视著球场。最终,弗洛里斯强迫自己留在了原地。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消失了。
训练结束后,德哈恩把他叫到了一边。
“你看到那个空档了,对吗?”
弗洛里斯点了点头。
“很好,”德哈恩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你选择了遵守纪律。你要记住,在我的球队里,完美的零件,比偶尔闪光的天才,更重要。欢迎来到u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