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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特氟龙男孩
    阿姆斯特丹,洲际酒店。
    宿醉的感觉,就像是有个穿著钉鞋的后卫在他的脑壳里练了一整晚的折返跑。
    弗洛里斯坐在床边,盯著地毯上那只孤零零的袜子发呆。茶几上的杂誌正大张旗鼓地展示著他的罪证。
    按照常理,或者说按照那个还在读中学的弗洛里斯的逻辑,此刻他应该感到恐慌。他应该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担心老师的戒尺和家长的怒火。
    但奇怪的是,当他拿起手机时,预想中的狂风暴雨並没有降临。。
    相反,他的简讯箱里塞满了来自队友和狐朋狗友的贺电。
    鲁本发来了一串表情包。
    拉尔斯发来了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兄弟!那可是伊莎贝拉!你简直是吾辈楷模!下次教教我怎么过掉这种级別的后卫!”
    弗洛里斯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种荒谬的错位感。
    他戴上墨镜,竖起大衣领子,像个试图逃离犯罪现场的特工一样走出电梯。
    酒店大堂的旋转门前,年轻的泊车小弟早就认出了他。
    弗洛里斯下意识地压低了帽檐,做好了被鄙视或者被偷拍的准备。
    然而,那个小弟只是快步跑过来,一脸激动地拉开了车门。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恭敬地鞠躬,而是用一种男人之间特有的、带著点猥琐和崇拜的眼神,衝著弗洛里斯挤了挤眼睛。
    “早安,德维特先生。”小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那种看到偶像的狂热,“那张照片……太带劲了!那可是伊莎贝拉!那个吻……我的天,您真的把这条美女蛇给拿下了?
    弗洛里斯愣了一下,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你看到了杂誌?”
    “当然!全阿姆斯特丹都看到了!”小弟兴奋地挥舞著手里的代客泊车单,“太酷了,真的。那可是条大鱼。大家都说,您在场下进球的效率比在场上还高。”
    这种赤裸裸的、毫无道德底线的恭维,让弗洛里斯感到一阵不適,但紧接著,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只要够强,这些不叫丑闻,叫“风流韵事”。
    “谢了。”
    弗洛里斯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大额钞票,塞进小弟手里。那动作熟练得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买本好点的杂誌看。”
    他钻进那辆黑色的大眾高尔夫,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他打开车载广播,试图听听路况。
    电台里正好在播放一档热门的早间脱口秀。主持人那夸张的声音充斥著车厢:
    “……不管怎么说,我们的金童终於长大了!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喝牛奶的乖宝宝了。承认吧,听眾朋友们,一个有点坏的球星才更迷人!就像当年的贝斯特,或者是坏小子古利特。如果他能把这种征服女人的霸气带到下周的欧冠赛场上,我愿意亲自给他送那本杂誌!”
    一阵刺耳的罐头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弗洛里斯看著后视镜里的自己。苍白的脸色被墨镜遮住,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特氟龙(teflon)。
    他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个词。不粘锅涂层。
    他现在就是个特氟龙男孩。无论是丑闻、背叛还是道德指责,在这个名利场的高温下,统统都粘不到他身上。它们只会滑落,然后变成滋滋作响的油花,让他看起来更加鲜亮。
    这给了他一种虚假的、膨胀的安全感。
    既然全世界都原谅了他,索菲没理由不原谅。
    但他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那是他作为“好男友”的最后一点惯性——做错了事,得买礼物。
    他把车停在了p.c.霍夫特大街的一家高级珠宝店门口。
    店员显然也是早间新闻的受眾。当弗洛里斯走进去时,那位穿著考究的男店员立刻露出了那种“我懂,我都懂”的专业微笑。
    “德维特先生,荣幸之至。”店员不需要询问,直接將他引向了最昂贵的柜檯,“是需要……『道歉系列』吗?”
    “什么?”弗洛里斯皱眉。
    “噢,这是我们內部的行话。”店员保持著得体的英式幽默感,打开一个丝绒托盘,““当男士们在外面……稍微有些『上镜』的时刻,通常需要一些闪亮的东西来转移注意力。通常需要一些闪亮的东西来让家里的那位暂时失明。比如这条钻石项炼,我们称之为『静音按钮』。”
    弗洛里斯看著那条標价五位数的项炼。冷冰冰的石头,散发著昂贵且傲慢的光芒。
    如果在以前,他会觉得这种用钱买原谅的行为简直俗不可耐。
    但现在,他只是掏出了那张黑卡。
    “包起来。”他淡淡地说,“要最大的蝴蝶结。”
    “明智的选择。”店员刷了卡,双手递上精美的包装袋,“相信我,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它。如果有,那就是克拉数还不够大。”
    弗洛里斯提著那个袋子走出店铺。阳光刺眼,但他觉得世界前所未有的光明。
    他有钱,有名声,有全世界的宽容,现在手里还提著一个足以让任何女人尖叫的“静音按钮”。
    他觉得自己已经搞定了一切。
    他就像一个穿著全套防爆服的拆弹专家,自信满满地走向那个其实早就已经引爆了的家。
    他甚至在电梯里哼起了歌。
    “索菲会生气的,”他对著电梯镜整理了一下领带,在那张由於宿醉而略显浮肿的脸上,掛上了一个练习过无数次的、充满魅力的微笑,“但只要我哄一哄,再拿出这条项炼……今晚我们还能去吃顿好的。”
    “叮。”
    电梯门开了。
    弗洛里斯·德维特,这位阿贾克斯的新王,这位特氟龙男孩,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向了那扇即將对他永远关闭的大门。
    他並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伤口是钻石填不平的。有些离开,是连上帝都拉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