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城內,气氛压抑得几近可怖,空气中有某种粘稠的、湿冷的森然气息在酝酿,那份刻入骨子里的恐惧让被召集起来的下弦们只得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不敢直面那可以操纵他们生死的王。
那位大人一身花魁装束,乌黑的捲髮由珠宝花簪盘好固定,发间点缀的珊瑚珍珠串平添其贵气,猩红色的眼眸中毫无感情,一身雅致的振袖和服,大片浓墨般的漆黑色调上绣著艷色花瓣。
怎么看都理应是出现在游郭一类的地方,能让数不清的富豪为见一面掷下千金的美艷形象,而当“她”佇立在他们面前时,口中发出的却是男性厚重的声线。
“下弦之五·累,他死了。”
血液的连接断裂了,感知不到下弦五的生命体徵,那便是死了。每日都会有一些鬼的连接断掉,无非是被那群猎鬼人斩杀了,无所谓,本来鬼王也只是把他们视作耗材。
但这回不一样,累是比较特殊的,特殊到鬼王一察觉到他的“死亡”,就將现存的其他下弦全部召来了无限城。
鬼王的心情很不愉快。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弦鬼们都意识到了这点,空气中那种阴冷得仿佛能封住口鼻、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愈发沉重,求生本能被唤醒,当即就有几个下弦鬼忙不迭地跪下来表忠心。
“大人,下弦之五终究排名靠后,他的实力还是太弱了……但是我们不一样的!大人,我们已经吃掉了数不清的猎鬼人,无论是什么样的目標都能为您达成!”
“是吗。”鬼王倦怠地垂下眼皮,“那为什么你们还是没办法对抗『柱』?为什么实力还是这么弱,说到底,你们有存在的必要吗?”
噔、噔、咚!一排的下弦鬼头顶都浮现出了一个血红的“危”字!
胆子最小的下弦之四·零余子匍匐在地,声音颤抖地说:“大人,我、我觉得……杀掉累的,可能不是鬼杀队……”
猩红的眼眸转向她,鬼王淡淡地:“哦?”
因为排名靠近,加上零余子平日的活动范围较为靠近那田蜘蛛山,她和累有一点往来,也是下弦鬼中最熟悉累的。
因此她有所耳闻。零余子深深低下头,交代道:“那田蜘蛛山是一夜之间被清空的……据说动手的人不是鬼杀队,而是最近才崭露头角的,一个名为『鬼月公司』的组织。”
鬼王轻笑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竟然以鬼月为名。”
“是的,大人。”零余子的眼中是深切的恐惧,“在发现了鬼月公司的存在后,我也有意识地打听过……只要是他们去过的地方,鬼都是一夕之间全部消失,没有例外。”
“除了鬼杀队,还有第二个和我作对的组织?”鬼王说道,“既然你发现了他们,为什么不杀掉他们?为什么要躲避?”
“十分抱歉,大人,但是——但是他们太强了。”
明知道说出这话可能会招大人不快,但零余子没办法,她也很绝望:“鬼杀队除了柱以外都很弱,对我们而言都只是食物而已……但是那个公司,好像从上到下都很强大,至今没有鬼能成功杀掉他们。”
鬼王冷淡地说:“你是在为自己的弱小而辩驳吗?零余子?”
“我……我……”零余子哆嗦著不敢吱声了。
就在这时,身形更为壮实的下弦之二猛然抬头,急切地说道:“大人!不论是鬼杀队还是那个鬼月公司,我都会为您除掉的!请、请再宽恕一段时间,只要能再多一点血液,不论什么样的敌人我都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淹没在了陡然喷出的血液中。
其余的下弦们噤若寒蝉,不敢往那个被鬼王摘掉脑袋的倒霉鬼身上瞥一眼。
“够了,我没那么多的耐心。”
鬼王似乎觉得多听他们辩解一秒都是浪费,他的指尖还在往下滴血,冷淡无情的眼眸已经望向的剩下的下弦们。
下弦之三承受不住压力,迅速消失在原地,企图逃亡,然而下一秒他的脑袋也飞了起来,死得不能再死。
下弦之六呆呆地看著这一幕,鬼王慢悠悠地擦乾净了手,从剩余的下弦中间穿过,在路过下弦之六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道:“你又在盘算什么呢?真可惜,你们的想法我都能听到。”
下弦之六的表情骤然僵硬,想要求饶但是已经晚了,他成为了下一个被鬼王裁员的倒霉鬼。
本来整整齐齐的下弦鬼们,一眨眼就只剩下了下弦一魘梦和下弦四零余子。鬼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魘梦的脸上飘浮著蜜汁红晕,零余子则是嚇到呆木。
鬼王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零余子:“既然是你带来的『鬼月公司』的消息,那么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去调查他们的起源,告诉我那个组织是如何成立的,都有著什么人。”
零余子如蒙大赦,感激涕零:“是、是的!”
不知从何而来的拨弦声响,一道障子门隔空打开,把零余子扔了出去。
隨即鬼王的眸光在魘梦身上落定,淡漠地说:“至於你……”
魘梦是如何在鬼王手下死里逃生的零余子不知道,她也不关心,一被鬼王扔出无限城,她就马不停蹄地朝那田蜘蛛山跑去。
离累的死亡没过去多久,她记得鬼杀队的人也在那里,还没有撤退乾净!
他们是直面过鬼月公司真正实力的,也许会有什么线索……
树木丛林在自己身侧急剧后退,零余子进入到那田蜘蛛山的范围后,就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潜伏在树木的阴影中,遥遥观察那些正在有序撤离的鬼杀队员。
人类的身体到底脆弱,运送伤患本就要花费不少时间,何况这里的蜘蛛鬼还带毒,不可能这么快就全部撤走,本来发现那田蜘蛛山有下弦鬼后,鬼杀队是派了两位柱出马的。
虽然鬼都被公司的人截杀了,没有他们动手的份,但蝴蝶忍为了给队员们配解药还是十分忙碌的,只有富冈义勇除了帮忙运伤员外啥事都做不了,日常就是运人然后发呆,坐在石头上抱著日轮刀,陷入了一整个“我是来干嘛的”迷思。
……是柱,要更小心些才行。
零余子:暗中观察.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