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流在接近明都外环时逐渐稀疏。黑色的轿车驶离主干道，拐进一条梧桐掩映的安静支路。
    路的尽头，柵栏与矮墙圈出一片不大的私密区域。
    车在一栋灰白色的小別墅前停下。
    別墅不高，两层，带著一个精心打理过的小庭院。此刻，夕阳正沉沉下坠，將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由橙红向紫灰过渡的绸缎。
    余暉轻洒在別墅上，为他盖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车门打开，古月星衍走出来，对司机微微頷首，车便无声地滑走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上前，只是静静在门外站了一会，透过窗影能依稀见到客厅中的人影。
    这里不是別人的屋子，而是他当年出手保下、从史莱克学院逃离的人。
    一人名为龙冰，一人则名为舞长空。
    他顺手从黑暗蜂鸟手中將人救走，顺手重伤了对方，唯一的遗憾是时间不够，龙冰实力太弱，撑不到我第二招將对面斩杀。
    还是自己到得太晚！又或者是埋下心灵描点的时候需要一点小手段呢。
    他上前几步，在木门上敲了三下，声音清晰，不疾不徐。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舞长空。他穿著一身简单的白色居家服，內衬则印著一只小黄鸭的图案，衬得那头冰蓝色的长髮更加醒目，面容依旧冷峻，气质依然高雅。
    当他看见门外来人的瞬间，眼底的情绪如冰雪般消融，涌上一种极为复杂、沉重的情绪。
    那是深深的感激，混合著经年沉淀的尊重。
    “议会长。”舞长空的声音比平常更低，侧身让开通道，“是您来了！快请进！”
    古月星衍微微頷首，缓步走了进去。屋內温暖，瀰漫著食物清香和一种……安寧的生活气息。
    龙冰正从厨房的方向走出来。她穿著深色的长裙，黑髮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温润的痕跡，黑眸沉静，举止间有种洗尽铅华的从容。
    她看到古月星衍，恭敬一礼道：“见过议长。感谢你多年前的救治！还有不杀之恩。”
    这声音中满是感激，龙冰也知道，以古月星衍的实力，绝对有能力在三招內解决她的父亲。
    古月星衍摆摆手道：“不必如此！过去的事，自有其因果与抉择。你现在能站在这里，都是取决於心底的那份善良。”
    话语点到即止。
    龙冰直起身，也不再多言，知道古月星衍不会无事拜访他们二人。她轻轻挽住身旁舞长空的手臂。
    舞长空感受到肩上的依靠，面容愈发柔和。他引著古月星衍在客厅简单的沙发上坐下。
    “这里很好，”古月星衍接过龙冰递来的清茶，目光扫过屋內朴素却处处用心的陈设，最后落在窗外渐渐沉入紫灰色暮靄的小花园，“能远离纷扰，是福气。”
    舞长空坐在他对面，闻言，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满足，但隨即又被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茫覆盖。
    隱居於此，与爱人相守，却是以一场近乎生离死別的悲痛换来的。
    若是当时的他再强大一点就好了！
    “能和她相守，是我的福气。”舞长空低声重复，握紧了龙冰的手。
    古月星衍饮下一口清茶，看向舞长空，“有没有兴趣出山，明都学院中级部，我还缺一个能教导桀驁学员的存在。”
    他顿了顿，给舞长空消化的时间。
    舞长空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龙冰。龙冰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指尖温凉。
    古月星衍將他们的反应收在眼底，继续道：“我只是在邀请。你可以先在明都学院熟悉环境，积累些教学经验。之后……”
    他的声音平稳地推进，像是早已规划好路线，“明都皇家魂导师学院的高等部，你也可以进入。以我的地位，他们不会在意你的出身的！”
    话语清晰，路径明確。似乎这並不是一场临时起意，而是一场久经谋划的算计。
    舞长空沉默了。他望向古月星衍，又转头看向妻子。他握住龙冰覆在他手背上的手，那手指温凉而稳定。
    “好，我可以去！”舞长空的声音不高，但说得斩钉截铁。
    闻言，龙冰也露出温柔的笑容，“去做你想做的吧。家里有我呢。”
    古月星衍看著他们，脸上那丝极淡的温和似乎真切了些。若不是当年，龙冰伤到了身子，调养了许久，或许他们早就有一个孩子。
    他站起身。
    舞长空和龙冰也隨之起身，送他到门口。
    三人之间没有过多的客套和挽留，事情处理完，其他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都比较多余。
    “具体的手续和安排，我秘书会联繫你。”古月星衍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说道，“明都学院，会多一位好老师的。”
    “定不负所托。”舞长空沉声道，深深看了古月星衍一眼。那目光中依旧带著感激。
    伴隨著联邦议长的离开。
    別墅內，舞长空和龙冰站在窗前，目送著对方直接跨越空间离去。
    “要开始新的生活了，长空。”龙冰轻声说，幸福的靠在他的肩头。
    “嗯。”舞长空揽住她，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回妻子沉静的黑眸中，那里印著自己的模样。
    窗外的天穹彻底暗沉，星辰初现，明都的夜晚，很长。
    无比的漫长而甜蜜。
    ……
    三日后，
    东海城，一座海滨城市，空气里带著一丝海风特有的咸润。
    两个少年一前一后走在林荫道上。
    走在前面的，黑髮，黑眸。头髮不是特別长，但扎著一个小辫子。他眼神中透著一丝欢快，但摸摸小肚子后，神色又变得失落。
    吃不饱，真的吃不饱。
    落后他半步的，是个棕发少年。头髮剪得短而精神，发梢在阳光下泛著暖金。
    两人之间隔著一步的距离，没有过多的交谈。黑髮少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偶尔抬头看一眼远处教学楼模糊的轮廓。
    “喂，唐舞麟。”棕发少年终於忍不住，快走两步，与他並肩，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想什么呢？！”
    “没什么？”唐舞麟想起父母让邙天给自己送来的信，眼底满是悲伤。
    忽然，他们的主任龙恆旭急匆匆从远处走来道：“唐舞鳞，你和我过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