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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召都天雷公救时荒旱(5k求收藏)
    山道蜿蜒,青石阶在晨雾中泛著湿漉漉的光。
    离渊步履从容。
    下山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每一步都走得稳而沉,仿佛不是在下山,而是在丈量这片承载了他十八年清修时光的土地。
    若是感知敏锐的异人在此,便能察觉到...
    这看似寻常的行走中,离渊周身那与天地浑然一体的气韵,正在发生著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那並非刻意为之的“入世”,而是一种更玄妙的“转换”。
    他的道,本就源於天地,合於自然。
    此刻,离渊將那份与山嵐云雾、古木清泉相融的“出世之静”...
    缓缓转化为能与红尘烟火、人间百態相合的“入世之动”。
    道心依旧澄澈如镜。
    只是映照之物,將从山间的松风明月,变为市井的悲欢离合。
    內景之中。
    那座浩瀚的大罗宫无声运转。
    道教诸神虚影静默端坐。
    唯有几尊与“行走”、“护持”、“洞察”相关神职的神位...
    如值日功曹、六丁六甲、土地山神等,其上的清光微微流转。
    仿佛与外界行进的离渊產生了某种玄妙的共鸣。
    离渊並未刻意调用他们的力量。
    但这种共鸣,本身就是他內景特质的一种自然延伸。
    身携万神道韵,行走之处,诸神隨念护持,天地自然交感。
    行至半山腰,一处视野开阔的崖畔。
    离渊停下脚步,回望。
    大罗宫已在云雾深处,只余飞檐斗拱的隱约轮廓,宛如仙家楼阁悬於天际。
    他静静看了片刻,眼中只有一片深邃的寧静。
    然后,转过身,继续下山。
    这一次,脚步似乎轻快了一丝,那月白的身影在渐浓的山雾中,显得愈发超然,也愈发真切地走向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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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道终於到了尽头,最后一阶青石隱入泥土。
    离渊踏上了平实的乡间土路,回首望去,来路已没入苍翠山影。
    大罗宫的钟声与云雾都留在了身后。
    前方,是阡陌纵横的田野,远处散落著几处村落,炊烟在午后的日光里裊裊升起,一派寧静的田园景象。
    然而,这份寧静之下,却隱隱流动著一股焦灼与不安。
    离渊信步前行,道袍拂过路旁半枯的野草。
    他目光所及,本应是绿意盎然、禾苗茁壮的田野,此刻却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田垄间的土地已经显出干硬的裂纹,禾苗的叶片边缘捲曲发黄,失去了应有的水润光泽。
    空气燥热,连风都带著乾涩的气息。
    前方一处较大的田埂边,聚著十几个村民。
    男女老少皆有,个个愁眉不展,对著田地指指点点,唉声嘆气之声隱约传来。
    “再不下雨,这茬苗子可就全完了!”
    一个老农蹲在地上,抓起一把乾裂的土块,碾成粉末,满脸沟壑里都是愁苦。
    “可不是么,连井水都下去一截了,河沟也快见底。”
    一个中年汉子用草帽扇著风,汗水却依旧浸透了粗布衣裳。
    “听老人说,这天象怕是要闹大旱啊!”
    “唉,老天爷不开眼,这让我们怎么活?”一个妇人抱著懵懂的孩童,眼圈发红。
    人群中,一个读过几年书、稍微见过些世面的老者捋著鬍鬚,忧心忡忡地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绵山:
    “都说那绵山大罗宫里,有得道的真人,能呼风唤雨,沟通神仙。”
    “要是能有神仙保佑,降下甘霖就好了...”
    “神仙?哪有那么容易请动?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连山门都进不去...”有人沮丧地接口。
    正说话间,有人眼尖,瞥见了自山道方向缓缓行来的离渊。
    只见来人一身月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形挺拔如松竹,步履从容似踏云。
    墨发轻束,面容清雋,一双眸子澄澈温和,仿佛能倒映出人心底的焦虑。
    尤其是那份超然物外的气度,与周围焦灼燥热的田野景象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心安之感。
    “快看!那、那位道长...”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低呼出声。
    所有村民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这乾旱將临、人心惶惶之际。
    一位如此气质出尘的道人自山中而来,简直如同久旱逢甘霖前的一缕清风。
    “是从绵山下来的!”老农腾地站起来,眼中燃起希望。
    “这气度...莫非是山上的神仙真人下山了?”读过书的老者声音带著颤抖。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村民们呼啦一下围了上去,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褻瀆了这位恍若天人的道长。
    他们眼中充满了敬畏、期盼,还有绝境中抓住稻草般的急切。
    “道长!仙长!”老农率先躬身作揖,声音激动:
    “您可是从大罗宫来的仙长?”
    “求仙长发发慈悲,看看这老天爷,再不下雨,我们全村老小今年可就没活路了啊!”
    “是啊仙长,地里都快冒烟了!”
    “求仙长救救我们,跟老天爷说说情,降点雨吧!”
    七嘴八舌的哀求声环绕著离渊。
    他看著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眼神急切的村民,心中微动,隨即抬眼望向苍穹。
    此刻日头正烈,天空湛蓝如洗,几乎不见云丝。
    但在离渊眼中,天地气机流转的细微跡象却清晰可辨。
    他无需起卦,仅凭自然交感与內景对大势的一丝冥冥感应,便知这股燥热非比寻常。
    其下正酝酿著一场覆盖甚广、持续颇久的酷烈旱情。
    若不及早缓解,眼前这些田地焦枯尚在其次。
    后续引发的饥饉、流离,才是真正涂炭生灵的劫难。
    离渊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生活刻满风霜、此刻却被绝望与期盼扭曲的脸庞。
    扫过那一片片在乾热空气中艰难存活的脆弱禾苗。
    他內景之中,那座大罗宫似乎微微一动。
    某些执掌风雨、调和四时的神位清光流转,与他心中升起的念头相应和。
    道法自然,亦济苍生。
    见此民生疾苦,既遇之,岂能视而不见,拂袖而去?
    离渊旋即抬手,示意村民们稍安勿躁。
    他声音平和清越,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焦躁的眾人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福生无量天尊。”
    离渊稽首一礼,缓缓道:
    “诸位乡亲之忧,贫道已见。”
    “天象燥亢,地气不润,旱魃之兆已显,若任其发展,確成灾殃。”
    这话出自他口,由他那沉静的气质衬托,比任何惊慌的猜测都更令人信服,也更令人绝望。
    几个妇人的眼泪当场就落了下来。
    然而,离渊接下来话锋微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令人心安的篤定:
    “不过,天地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旱魃虽凶,亦非无制。”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终落在那位最先开口的老农身上,问道:
    “老丈,村中水源,除眼前田地依赖的河沟井泉,可还有其他溪流或深潭?哪怕如今水浅。”
    老农一愣,连忙回答:“有,有!”
    ”后山坳里有一处老龙潭,往年水旺,今年也只剩潭底一点了...”
    “有水脉根基便好。”离渊微微頷首,眼中掠过一丝瞭然。
    村民们听闻此言,愈发確信眼前道长非凡,激动得几乎要跪拜下去。
    “仙长!您真有办法?”
    离渊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高天,眼神深邃,仿佛在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对话。
    他语气平静道:“今日既然路过此地,既逢此厄,即是缘法。”
    “贫道便试为尔等,调理一方风雨,缓解旱情。”
    村民们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狂喜之余,又有些不知所措。
    “请诸位暂且退开些,到那边树荫下等候。”
    离渊指了指田埂旁几棵还算茂盛的大树,轻声吩咐:
    “待会儿或有雷声风响,莫要惊扰。”
    村民们慌忙后退,空出田埂边一大片地方,远远围成半圆。
    一时间皆屏息凝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那月白的身影,心中充满敬畏与期待。
    离渊立于田埂之上,面对乾涸的田野与灼热的天空。
    他双眸微垂,气息沉静,整个人仿佛与脚下大地、头顶苍穹连接为一体。
    隨即只是右手抬起,捏了一个古朴的诀印,口中咒言轻启。
    初时低微,渐次清朗,字字如珠玉落盘,又似隱雷滚动於九天之外,在燥热的田野上空迴荡开来:
    “都天雷公,祛雷饮虹。”
    “天符到处,不得停踪。”
    “救时荒旱,猛吏威雄。”
    “敢有乱性,天令不容。”
    “急急如律令!”
    咒文之意,乃是奉请都察统御天界雷部、威权赫赫的都天雷公显圣。
    敕令其驱使雷霆,驾驭虹霓,持天帝符命巡行四方,遇旱荒之处不得延误。
    以雷部猛將之威,救此飢旱。
    若有执事神灵怠惰或邪祟趁机作乱,则天律森严,绝不宽贷!
    此咒並非寻常祈雨之术。
    而是直接调动雷部正神权柄,號令风雨的前奏。
    雷动则风生,风起则云聚,云厚则雨降。
    以雷霆之威,破乾旱之滯!
    咒言方落——
    离渊眉心祖窍似有清光一闪。
    內景之中。
    那座亘古巍峨的大罗宫深处,雷部所属神殿区域骤然光明大放!
    尤以“都天雷公”之神位,绽放出刺目却不灼人的湛湛青光。
    一道威严浩大、执掌天罚亦司掌生机的神念,如九天雷龙甦醒。
    自那神座之上轰然腾起,循著离渊的咒力与意念指引。
    瞬间映照於他的灵台核心,並与外界天地產生了玄奥共鸣。
    “雷部奉命,应召而来!”
    恍惚间。
    离渊身周並非田野,而是立於一片雷霆交织的虚空。
    一尊顶天立地、靛面赤发、目如闪电、身披金甲瓔珞的巍峨神將虚影,手持雷凿电锤,於其內景显化。
    虽只一缕真意法相,却已带著凛然不可侵犯的天威。
    与离渊性光相合。
    与此同时...
    外界的天地骤然色变!
    轰隆隆——!
    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毫无徵兆地自东南方向滚来沉闷雷音。
    起初遥远,旋即迅速逼近,如同巨兽的喘息,震撼大地。
    绵延群山之上,肉眼可见大片浓重的铅灰色雨云,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匯聚、堆叠,翻滚如怒涛。
    眨眼间已遮蔽了烈日。
    天色迅速昏暗下来,狂风骤起,不再是乾热的风。
    而是带著湿润水汽与凉意的劲风,卷过田野,吹得枯黄的禾苗剧烈摇摆。
    也吹散了村民们心头的燥热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天地之威的颤慄与狂喜。
    云层之中,电蛇开始窜动,道道刺目白光撕裂昏暗的天幕。
    將那尊隱约显化於离渊身后上空、常人无法得见却皆能感受到其磅礴威压的雷神虚影映照得忽明忽暗。
    离渊立於风雷之中,月白道袍猎猎作响,髮丝飞扬,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捏诀的右手向著苍穹虚虚一指,口中清叱:
    “雷公振威,云聚风隨!”
    “甘露將临,润泽焦陂!”
    “敕——!”
    隨著这一声“敕”令。
    內景中雷公法相手中电锤轰然敲击雷凿!
    咔嚓——!!!
    一道无比炫目的炽亮雷霆,如同天神的利剑,自翻滚的墨云中心悍然劈落。
    並非击向大地,而是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芒,瀰漫四野。
    紧隨其后的,是连绵不绝、撼动心魄的滚滚雷声。
    仿佛千军万马擂动战鼓,宣示著天威的降临与雨水的权柄。
    雷声过后,风声更疾,湿润的水汽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哗啦啦——
    先是零星几颗豆大的雨点,试探性地砸在乾裂的土地上,激起微小的尘烟。
    紧接著...
    雨点变得密集,连成丝,匯成线,最终化为一片滂沱的雨幕,从天而降,笼罩了这方乾渴已久的田野村落。
    雨水清凉,酣畅淋漓地冲刷著尘埃,浸润著乾裂的土地。
    田里的禾苗在雨水中舒展开蜷缩的叶片,贪婪地吸收著这救命的甘霖。
    龟裂的缝隙被雨水填满,很快,田间便有了潺潺的细流。
    村民们早已被这瞬息万变、宛如神跡的景象惊呆了。
    他们站在雨中,任由冰凉的雨水打湿全身,最初的震撼过后,是无与伦比的激动与感恩。
    不知是谁先带头,朝著离渊的方向,朝著施雨的天空,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下雨了!真的下雨了!”
    “神仙!真是活神仙啊!”
    “多谢仙长!多谢雷公爷爷!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啊!”
    感激涕零之声,混杂在哗哗的雨声与渐远的雷鸣中。
    离渊独立雨幕边缘,周身似有一层无形的气韵,雨水落至他身周三尺,便自然滑开,不沾片湿。
    他静静望著欢欣雀跃的村民,望著在雨水中重现生机的田野,眼中温润平和。
    並无丝毫施恩后的矜傲,唯有见天地復归和谐、生灵得免困厄的一丝安然。
    这场雨,並非他强行逆天,而是以自身之道,沟通雷部正神,调节一方失衡的气机。
    加速了自然降雨的进程,並使之更沛然均匀,足以缓解旱情开端。
    见雨水已成势,且云层蓄势颇厚,足以持续一段时间。
    离渊知道此事已了。
    他並未接受村民的挽留与供奉,只在雨声中,对再三拜谢的村民们微微頷首。
    “天道酬勤,亦悯苍生。”
    “此雨可解当前之渴,此后勤加照料田地,引水灌溉,当无大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之前差点摔倒的小男孩,语气温和了几分。
    “带孩子老人家先回屋吧,莫要淋雨著了凉。”
    说罢,离渊不顾村民们的再三挽留,转身步入依旧细密的雨帘之中。
    月白的身影在迷濛的雨雾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通往远方的道路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身后一片被甘霖滋润的土地。
    以及一个必將流传许久的关於绵山仙长召雷施雨的传说。
    雨水继续落下,洗净尘埃。
    也仿佛洗涤著离渊踏入红尘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