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方猛地將传令官甩在地上,气得浑身发抖。
“一个靠裙带关係上位的白面书-生!一个连血腥味都没闻过的娘娘腔!也配来指挥老子?也配来指挥我们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边军?”
“陛下他……他是不是老糊涂了!他把我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將士,当成什么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被羞辱的愤怒和深深的失望。
他当即对著帐下的几名副將,怒吼道:“传我將令!从今日起,这道荒唐的圣旨,我们收到!”
“但是!他陆渊的任何命令,到了我这里,都给老子当成是放屁!”
“老子只听陛下的!绝不听一个毛头小子的瞎指挥!”
“他要当他的大都督,就让他在京城里当个够!这雁门关,这北境的防线,老子自己守!”
就在整个大乾王朝,从朝堂到边关,都因为陆渊的任命而陷入一片混乱与质疑的时候。
作为风暴中心的陆渊,却仿佛一个局外人。
他没有去理会朝堂上的攻訐,也没有去安抚军中的不满。
他只是在自己的定国侯府里,將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新上任的“靖北大都督”会先烧几把火,稳固一下自己的权力时。
陆渊的第一道军令,便从京城发出。
通过最高等级的“八百里加急”军驛,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送往北境前线。
这道军令的內容,简单到只有几个字。
但当它被公之於眾时,却比之前那道任命圣旨,引起了更加轩然大波!
所有看到这道军令的人,无论是朝中的文武百官,还是京城的贩夫走卒,第一反应都是——这个陆渊,不是疯了,就是个通敌卖国的奸细!
军令的內容是:
“令:雁门关守將秦方,即刻放弃『云州防线』,率领麾下所有兵马,全军后撤三百里,退守孤城『白帝城』,不得有误!”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甚至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什么意思?
放弃云州防线?
云州,虽然外围三镇已失,但其核心区域,尤其是通往中原腹地的几条主要通道,依然在大乾军队的控制之下。
老將秦方退守的雁门关,更是天下闻名的雄关,易守难攻!
只要守住雁门关,蛮族的铁骑主力,就无法长驱直入,深入中原腹地。
可现在,陆渊竟然命令秦方,主动放弃这道最重要的防线?
全军后撤三百里?
这三百里是什么概念?
是从雁门关到白帝城之间的,一马平川的广袤平原!
这片区域,不仅有著数十个县城,数百万的百姓,更是大乾北方重要的產粮区!
把这片土地,连同上面的百姓和財富,拱手让给蛮族?
这是在做什么?开门揖盗吗?
这已经不是什么“战略性撤退”了,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卖国行为!
……
雁门关,帅帐。
当这道盖著“靖北大都督”印信的军令,送到秦方手上时。
整个帅帐內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秦方看著那张轻飘飘的信笺,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捅进他的眼睛里。
他先是愣住了,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然后,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恐怖的煞白。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暴怒,没有踹翻桌子,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周围的副將们,一个个也都伸长了脖子,看到了军令上的內容。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和秦方一样,见了鬼一般的表情。
“將……將军……这……这是什么意思?”一名副將声音发颤地问道。
“什么意思?”
秦方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笑得无比淒凉。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我们那位远在京城的,高高在上的大都督,嫌我们死得不够快!嫌这北境的土地,丟得不够多!”
“他让我们,把这雁门关,把这云州平原,把这几百万的父老乡亲,亲手送给那些蛮族杂碎!”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血腥的杀气。
“来人!”
“在!”
两名亲兵冲了进来。
秦方猛的一伸手,指向了那个前来传令的信使,那名信使被秦方的眼神嚇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把这个奸细的传令官,给我就得斩了!”秦方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
“將军,不可啊!”
几名副將大惊失色,连忙衝上来抱住他。
“將军!他是大都督的信使,斩不得啊!”
“斩了他,就是公然抗命!罪同谋反啊!”
“放开我!”秦方状若疯虎,奋力挣扎,“什么狗屁大都督!他就是个通敌卖国的奸贼!老子今天就要斩了他的人,看他能奈我何!”
“將军!三思啊!”
一名年长的副將,死死地抱住秦方的胳膊,老泪纵横地劝道:“將军,我们知道您憋屈,我们所有人都憋屈!可……可军令就是军令啊!上面盖著大都督的印信,那就是朝廷的命令!我们……我们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啊!”
“服从命令?”秦方赤红著眼睛,指著地图上的云州平原,嘶吼道,“服从这道命令,就是让我们亲手把自己的同胞,推进火坑!就是让我们成为千古罪人!这样的命令,老子不服!”
帅帐內,乱作一团。
秦方暴跳如雷,认定陆渊是通敌卖国。
而副將们,则在军令与良知之间,痛苦挣扎。
所有人都觉得,天,要塌了。
那个远在京城的白面书生,他的第一道命令,就要將整个北境,推入万劫不復的深渊。
京城,兵部衙门。
当陆渊那道“后撤三百里”的军令副本,送到兵部尚书孙承业的案头时。
这位刚刚还在朝堂上以头抢地,泣血死諫的“忠臣”,此刻,却是一个人关在公房里,看著那份军令,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先是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地,將那份军令读了三遍。
確认无误后,他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低沉而又畅快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孙承业靠在太师椅上,抚摸著自己花白的鬍鬚,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