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卢修斯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被大乾人严密看管的东西,一定至关重要。
当这台伤痕累累的电报机,和那本残缺的密码本,被层层包裹,快马加鞭地送到罗马城时,整个元老院都为之震动。
他们或许不明白这东西的原理,但他们从俘虏口中,已经隱约知道了这东西的用途——一种可以“与千里之外的人对话”的魔法装置。
元老院立刻组织了帝国最聪明的学者、语言学家和数学家,在一个绝对机密的地方,成立了一个全新的部门——“破译局(bureau of ciphers)”。
罗马城,一处位於帕拉蒂尼山地下,曾经是某位皇帝用来藏匿財宝的地下室內,此刻灯火通明。
几十名罗马学者,正围著那台缴获来的电报机,和那本被小心翼翼裱糊起来的密码本,愁眉苦脸。空气中充满了羊皮纸的霉味和油灯的烟火气。
“这简直是神灵的诅咒!”一名德高望重的语言学家,抓著自己本就稀疏的头髮,痛苦地哀嚎,“这些东方人的文字,根本不遵循任何逻辑!它们不是字母,而是图画,是概念!同一个符號,在这里表示『马』,在另一个词组里,却可能表示『迅速』!这怎么翻译!”
“我们截获了他们大量的电讯,就是那些『滴滴』和『嗒嗒』的声音。”一名数学家指著身旁黑板上写满的推演公式,同样一脸绝望,“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解码方式,凯撒密码、维吉尼亚密码……全都无效!他们的加密方式,似乎是……一种基於他们古老诗词歌赋的,动態加密算法!韵律、平仄、甚至是诗人的情绪,都可能是变量!这……这不是数学,这是玄学!”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名始终沉默不语的年轻学者,突然站了起来。
他来自希腊的亚歷山大城,据说是阿基米德的旁系后裔,名叫赫伦。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或许,我们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这个年轻人因为血统和年龄,一直在这里备受排挤。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破译他们的密码呢?”赫伦的眼睛里,闪烁著智慧的光芒,“破译密码,是为了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如果我们能让他们听我们说呢?我们为什么不能,利用他们的电报系统,来为我们服务呢?”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就像他的祖先发现了槓桿定律时一样。
“我们可以,模仿他们的电码格式,向他们的前线部队,发送假的命令!我们不需要知道密码的全部奥秘,我们只需要知道如何组合那些『滴滴』和『嗒嗒』,来拼凑出我们想要的词语。比如,让他们的太平洋舰队,放弃某个重要的港口,去一个错误的地点集结。或者,让他们的草原军团,进入我们预设的包围圈!”
这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设想,让整个地下室,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紧接著,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剧烈的討论。
“瀆神!这是对战神玛尔斯的侮辱!胜利应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取得!”一位保守的元老厉声呵斥。
“但这太冒险了!他们的报文都有复杂的验证程序,一旦被识破,我们就会彻底暴露这个计划!”另一位学者担忧地说道。
“但是!”赫伦提高了音量,压过了所有的爭论,“如果成功一次,仅仅一次!就足以改变一场战役的走向,拯救数万罗马士兵的生命!我们不必一开始就偽造最高指令。我们可以先从模仿一个前线小队求援的信號开始,把他们的巡逻队引到我们设置的陷阱里。只要成功一次,我们就能掌握他们的验证逻辑,然后,一步一步,像特洛伊木马一样,从內部,瓦解他们的神经系统!”
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密码战、信息战,在两个帝国的情报部门之间,激烈地展开。
大乾的译电员们,在处理著山一般堆积的电文时,也开始更加警惕地甄別著每一个可能存在的偽造信息。
而在罗马的地下密室里,赫伦和他的团队,则在疯狂地,试图从残缺的密码本和海量的截获电文中,找到大乾密码的漏洞,或者,製造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陷阱。
战爭的胜负天平,在此刻,不仅悬於一线士兵之手,更悬於这些,在后方默默无闻的,译电员和密码学家的指尖之上。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拉开了序幕。
印度洋上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罗马帝国的远征舰队,在大乾海军压倒性的技术优势和战术优势面前,被成建制地打残。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战舰残骸和漂浮的尸体。
然而,困兽犹斗。
残存的十几艘罗马战舰,在临时指挥官德鲁苏斯的带领下,並没有选择投降。他们被復仇的怒火和彻底的绝望所支配,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举动。
“所有还能动的船!装上我们剩下所有的炸药!目標,东方人的旗舰!就是那艘掛著『郑』字帅旗的船!”
德鲁苏斯站在已经被打成一堆废铁的“玛尔斯號”舰桥上,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
“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拉著他们的指挥官,一起下地狱!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残存的罗马士兵,发出了最后的,悲壮的怒吼。
几艘相对完好的小型护卫舰,以及十几艘衝锋艇,被临时改造成了敢死队的“自爆船”。水手们將船上所有能点燃的东西,都堆积在一起,然后將成桶的黑火药,搬到了船头。
他们將自己的船,变成了一枚枚,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炸弹。
“开拓號”的舰桥上,郑和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敌人的异常举动。
“他们想干什么?同归於尽吗?”一名年轻的军官,皱著眉头,很是不解。
郑和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凝重。他经歷过无数次海上的廝杀,他能嗅到,敌人身上那股,死亡和毁灭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