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三十三章 师父还是靠谱的
    程守指著身后大殿:“那小子从小泡的药浴,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都是两仪观压箱底的存货,现在这世道,找都找不著第二份,哪来那么多天材地宝给更多人祸祸?”
    华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老道士的意思——
    这般不惜血本,硬堆出来的一个特例根本无法量產,即便换一个门派都不可能出这种特例,毕竟没谁会把资源放到一个毫无炁感的普通人身上。
    他脸上重新露出轻鬆的笑容,拱手道:“原来如此,那確实,也只有您老有这份家底,也捨得下这般本钱。”
    程守得意地翘了翘鬍子:“那是,我就这么一个徒弟,不疼他疼谁?”
    实际上,程守心里所想並非如此。
    程墨能有现在的实力,小时候的药浴和食补確实占了一部分,但绝非决定性因素。
    更多的,是那小子自己天赋异稟,筋骨、悟性都远超常人,再加上十五年心无旁騖的苦修。
    不过这种事,说出去华风未必全信,反而可能引来更多探究,不如就把原因推到“天材地宝”上,既显得合理,又能堵住別人的念想。
    “来都来了,陪我老头子坐坐。”程守又拉著华风聊了会儿天,特意带他去后山看了禽舍,指著那些肥硕的鸡鸭鹅,絮絮叨叨地讲自己徒弟以前如何细心照料它们。
    又带他到鱼塘边,说程墨怎么研究著把鱼养得又大又肥;还说山下的村民如何如何喜欢那小子,夸他勤快、懂事、有本事。
    直把自家徒弟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独一无二的好,这才心满意足地把已经听得额头见汗的华风送下了山。
    ……
    桐人,某处老宅改成的儺戏班子临时驻地。
    院子里,安宝清班主看著眼前这个一头金髮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说……这位……王先生,”安宝清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我们这班子,是正经传承技艺,带徒弟有规矩,不是谁想来学两天就能来的……”
    “安班主!您放心!”王震球一拍胸脯,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下的燕子都扑稜稜飞走了,“我绝对是正经想学!真心实意!您看,学费我都带来了!”
    他说著,从隨身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里,直接掏出厚厚一摞红票子,啪地拍在旁边的石磨上,眼神诚恳得能滴出水来。
    “不够我还有!生活自理,不用管饭!脏活累活我全包了!我就想感受一下咱们儺戏的艺术魅力,您就收下我这个迷途知返……啊不是,是求知若渴的晚辈吧!”
    安宝清看著那摞钱,嘴角抽了抽。
    他倒不是见钱眼开的人,但这年轻人……也太难缠了!
    从昨天找到这里开始,就围著院子转,帮忙挑水、扫地,看见什么都抢著干,嘴皮子就没停过,变著法地夸他们的儺戏如何如何了不起,他如何如何嚮往。
    关键是他身手利索,想赶都赶不走。
    “我们这行,苦得很……”安宝清试图劝退。
    “我不怕苦!”王震球立刻接上,眼神坚毅,“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我都行!”
    “要从最基础的学起,可能很久都碰不到面具……”
    “我学!基本功我最喜欢了!扎马步是吧?我现在就能扎!”王震球说著,还真就摆了个四平大马的架势。
    安宝清:“……”
    他揉了揉眉心,看著王震球那副无赖模样,再看看旁边几个徒弟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行吧。你先跟著,看看,试试。要是吃不了这苦,隨时可以走。”
    “谢谢班主!班主您真是慧眼识珠!啊不对,是慈悲为怀!”
    王震球立刻跳起来,眉开眼笑,那摞钱往安宝清手里一塞:“学费您收好!从今天起,我就是咱们班子的人了!有啥活儿,您儘管吩咐!”
    安宝清捏著那摞烫手的钱,看著已经开始自来熟地跟其他学徒打招呼的王震球,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
    废弃砖窑空地上,程墨和夏柳青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尝试失败,前路似乎又断了,夏柳青甚至一度產生了放弃的念头。
    他一把年纪了,跟个小怪物较什么劲,还不如去找金凤儿说说话呢……
    但夏禾没给他放弃的机会。
    “夏爷爷~”夏禾凑到夏柳青身边,声音又甜又软,眼里满是崇拜。
    “您刚才说的那些,什么元神识神,什么信仰之力,虽然我不太懂,但听著就觉得好厉害,好深奥!果然是只有您这样阅歷丰富的前辈高人才能讲出来的道理!”
    她轻轻拉了拉夏柳青的袖子:“小道士他就是个死脑筋,只会傻练身体,没有您这样的大高手点拨,他就算练成铁疙瘩,也摸不到道的边儿呀。
    “您就发发慈悲,再指点指点他嘛,说不定换个法子,就成了呢?要是连您都放弃了,他可就真没指望了。”
    夏柳青被这一通马屁拍得颇为舒坦,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给抬了上来。
    他清了清嗓子,背著手,重新摆出高人的架势:“嗯……小丫头说得也有道理。程小子这种情况,確实棘手,直接从內里引导不成,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由外入內。”
    程墨疑惑:“由外入內?老爷子您的意思是……”
    “演神演神,重点在这个演字。这演,可不只是我们异人修行独有的法门。”
    夏柳青老神在在:“古往今来,优伶戏子,凡俗之中,登台演戏者,若要演活一个人物,也需揣摩其心,模仿其形,乃至暂时忘却自我,融入角色。”
    程墨更困惑了:“啥意思?老爷子您是想让我……去学表演?”
    “可以接触,但不必深究,重点不在这里。”夏柳青摇摇头,“小子,你知道我们倡优这一脉,最早是从何发展而来的吗?”
    程墨想了想,回答:“我原以为,倡优和儺戏,是演神体系下的不同分支,儺面与神格面具,是两种不同的载体。”
    “关係比那更紧密。倡优脱胎於古老的巫术仪式,而这其中,儺戏是非常重要的一支。古时候巫术盛行,儺便是其中一种。”
    夏柳青解释道:“儺本意为驱逐疫鬼、消灾祈福的祭祀之舞。有古语说:人有难,方为儺,儺舞起,百灾消。”
    程墨还是不太明白:“这与倡优的演神,具体有何关联?”
    夏柳青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小子,你知道在古代,祭祀意味著什么吗?”
    程墨略一沉吟,回答道:“《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与战爭,被视为国家最重要的两件大事,且『唯祀与戎不可假於人』。”
    他双目直视夏柳青:“祭祀的对象,包括天地、圣贤、先祖。其意义,在於沟通天人,表达敬畏,同时也是告慰先人,铭记歷史,以此凝聚人心,勉励生者。”
    夏柳青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得没错,这是世俗层面的理解,但在我们异人看来,祭祀还有另一重意义。”
    他目光变得深远:“与天地、与集体意念沟通的仪式。通过特定的仪式、符號、信念,异人可以更好地理解、感悟,甚至在一定程度借用某种『规则』,发挥出远超自身常態的力量。”
    “这便是古老祭祀传承下来的真正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