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保德门。
一座极其雄伟的城门屹立在龙壁之前,斗拱飞檐,龙嘴鳞片分明。
外面是灯火通明的嘈杂夜市和花灯阡陌,里面是朱墙深宫,黑檐大殿,禁军大內兵甲俱在,来回巡逻,气氛肃杀,压迫感十足。
今夜值守城门的,凤溪军第二营都指挥使,燕小九。
作为独立於三省六部之外,区別於天下兵马的侍卫亲军,凤溪军只听从於天子本人,而侍卫亲军又共有四支。
分別为:虎卫军,龙襄军,凤溪军和狼悍军。
皆是拱卫皇城的四大兵马。
他们与拱卫皇室的怯薛军並为大元双雄,乃是天下精锐之最,从各地严加挑选,包括了胡人、汉人、慕兰人、蒙人。
原本侍卫亲军应当听命於皇上,但如今先皇北伐早去,手中大权分化,侍卫亲军早已被外戚一党和其余皇族分化渗透。
四大兵马如今早就已经落在了太后的手上。
而怯薛军仍掌握在先皇舅父的手上。
燕小九不过二十出头,唇上已有鬍鬚,尽显老成,他按住腰间的凤头燕尾刀,大声训斥道:“都麻利点,太后娘娘有旨,一刻钟之內於寧寿宫外集合,不得有误!”
一队队鳞甲佩刀的士卒碎步小跑前进著,发出“沙沙”的响声,从头到脚,全副武装到了牙齿,脸上带著冰冷的铁面。
不过很快,道上有一队罗黄色的车架进入燕小九的视线之中。
“这是......”
燕小九缓缓眯眼,眼前的车架似乎有些眼熟。
“陛下的车架!”
他立马將眼前之人认出,连忙带人上前迎接,下跪行礼:
“末將参见陛下。”
陆长安在马车上,掀开窗帘,露出半张脸,淡淡道:“带你的人让开,朕要去见母后一趟。”
“这...”
燕小九十分犹疑,前不久太后娘娘才下令。
没有她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寧寿宫。
如今的朝廷,谁人不知。
太后摄政,她就是天。
“连朕的口諭,都不好使了吗?”
陆长安见状,当即怒道。
“末將不敢!”
燕小九连忙恕罪,不过他却是没有丝毫的动作。
陆长安终是嘆了口气。
一个小小的营都指挥使,宗师七重,筑基境。
就可以不尊他的命令。
由此可见,如今的朝堂,他是个什么地位。
马车之內的姑无霜,本是闭目养神的打坐状態,听见车外的动静,不由睁眼。
盯了陆长安一眼,投以玩味的目光。
堂堂一朝天子,却连自己的侍卫亲军都使唤不动。
还有比这更窝囊的天子吗?
不过她的计划,可不能因为这小小的都指挥使坏了事。
手中佩剑已然悄悄出鞘。
陆长安侧瞥一眼,心里一惊。
若是现在就打起来,他恐怕马上就要死於非命了。
他连忙对著燕小九呵斥道:“坏了朕的事情,明日见了母后,我定要撤你的职,母后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届时你闔族性命,有没有都不好说!”
陆长安这一恐嚇,还真有了效果。
燕小九面露恐惧之色。
他燕小九虽然不怕陆长安,但他怕太后啊!
谁人不知慕容太后的手段。
那些个忤逆她的大臣们,那个不是身死族灭的下场。
抄家封宅的人里面,也有他燕小九一份。
男丁入奴籍,女子入教坊司,此生怕都是毁了。
陆长安见有效果,当即趁热打铁道:“放心,出了什么乱子,皆由朕一人承担,怪罪不到你的头上。”
燕小九几经挣扎,还是服软了,他对著身后的大头兵,挥挥手道:
“让开一条路!”
见道路让开,马车继续向前,陆长安也是鬆了口气。
姑无霜也是將出鞘的剑缓缓收回,继续闭目养神。
“紫霜姑娘,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拔剑。”
陆长安苦涩一笑道。
“你管我?”
姑无霜冷淡回应。
陆长安嘆气道:“这里是大元京城,高手如云,不乏神通七重的金丹真人坐镇,若是惊动了他们,你怕是走脱不得。”
姑无霜轻描淡写道:“你不必管我,倒是你,跟那妖后的关係很好?”
话语虽然平淡,可仿佛陆长安一个回答不好,就要当场暴毙。
反正她是来杀太后的,杀个皇帝还不是顺手的事情。
陆长安摇头:“怎么可能,她恨不得我死,我也恨不得她死,这母子的关係,如同虚设而已。”
姑无霜皱眉道:“她可要依仗你掌握整个朝廷,怎么可能要你死。”
陆长安一时语噎,总不能说他通过预言看到了吧?
“我是先皇亲弟,能继承皇位是宗法之源,是多方妥协之策,你不懂的。”
陆长安只能另找理由搪塞。
他確实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哪怕他不想当皇帝,也不行,因为他最有资格。
其他人想当,也不行,因为没资格。
所以如果他死了,某些人会更加开心。
姑无霜却懒得理会这些弯绕事,继续闭目养神。
马车继续前进,很快便抵达寧寿宫门口。
“孩儿——参见母后!”
陆长安下了马车,朗声拜道。
慕容太后的悠悠传音从大殿之中传来:“没想到,你竟能走到寧寿宫的门口,看来本宫还是小瞧了你的本事。”
陆长安闻言,心思活络,眼皮直跳。
回想刚刚聚眾的兵马,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个老妖婆!
她早就知道了会有刺客入京,提前在宫中设下埋伏,还故意將刺客放进来,然后借用刺客之名,好除掉他这个皇帝?
所以之前的预言里面,她放任自己出街游行,城头抚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公公,挟持天子,该当何罪。”慕容太后懒洋洋的声音从宫中传来。
“当凌迟处死,夷三族。”
富公公露出嫉恶如仇的神色,盯著马车的位置。
“若刺杀天子呢?”
富公公愣了愣,不敢置信道。
“诛...诛九族!”
不知何时,一队队的重甲士卒包围了马车,里里外外统共三层,寧寿宫之上,还有百余道的流光飞来,皆是提剑屹立虚空的练气士供奉,白衣飘飘,掌中剑,青光氤氳。
遁光而行,真气外放,视为神通境。
一屋檐的练气士,全是神通境高手。
放在整个天下都是不多见的。
寻常二流宗门,入神通境,拜一宗长老。
一流道统,可为真传弟子。
见如此大的架势,陆长安也是冷汗直流。
他好像知道预言里面自己为何会暴毙了。
可即便如此,姑无霜的脸上,也没有半点惧怕之意,反倒是看向陆长安,挑眉质问道:
“你泄密?”
陆长安连忙摆手:“我没有。”
姑无霜目光示意,如此周全的准备,若不是泄密,如何能做到?
“真没有啊!”
陆长安深嘆一口气。
“无霜姑娘若不信,我可以以后半辈子的清誉立誓。”
姑无霜听到陆长安口中的称呼,眼底浮现杀意,语气徒然冷了三分:“你知道我的真名?”
陆长安尷尬的挠了挠头。
为了保命,他也没办法了。
“等会儿再找你算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