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军中,还有女子?”
陆长安似乎已经想起这位,是那日大雪之中罚跪的禁军。
没想到,她还真的活过了那晚。
只是现在怎么成大头兵了?
莫不是被撤职了?
出于谨慎考虑,他没有提起此事,而是选择装作不认识。
秦怀义上前匯报:“此人末將倒是熟捻,此女名为陈脂虎,军中绰號胭脂虎。陛下切莫小看了她这个女子。”
陆长安挑眉,问道:“哦?从何说起。”
秦怀义认真道:“这陈家世代为將,祖上乃是殿前司出身,奈何这一代,没有一个男丁,为了继承家族事业,陈脂虎年少便投军入伍。她也是个有本事的,年纪轻轻,便已突破宗师第十重,躋身大宗师。”
“在军中更是手段狠厉,恶名昭昭,多少男儿,见之如见虎。若非得罪太后,也不至於是一个小小兵卒。”
听了陈脂虎的诸多事跡,陆长安也是对这位奇女子有了不少了解。
“既是猛將,那便她了!”
陆长安向来是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
有预言金手指在,想看错人,估计也是难的。
其实秦怀义说的这些,都不是他关心的。
他最看中的,反而是陈脂虎得罪了太后这一条。
太后撤了她的职位,还差点让她死了。
仅此一条,就註定与太后一党,不可能善终。
这样的人,他委以大任,才能放心。
包括秦怀义也是。
虎卫军这么多人擅离职守,喝花酒,回家了之,唯独他一人看守寨门,勤勤恳恳。
这般用心做事之人,怎么能不重用呢?
“谢陛下!”
陈脂虎抱拳行了一个军礼,从行伍中走出,按刀而行,身姿挺拔,笔直的后背,显得英姿凛然。
偏偏此女的容貌又极为上乘。
一对柳叶眉,清晰如刀。
眼神坚韧有神,一看就是出身军伍十余年的老兵子。
不少士卒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被陆长安瞅了个清清楚楚。
如此看来,此女在军中的威望,比很多都头都要高。
若是未来让她执掌禁军,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陈脂虎回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位置,心中忍不住感慨。
数日之差,从军官被贬为普通士卒。
又从普通士卒,一下成为副都指挥使。
世间的参差,莫过於此了。
她清楚,职位虽然一样,可前途却全然不同。
以前是在军中搏杀,不知上司为何物。
今天死一个,明天换一个。
如今成了新天子身边的侍卫亲军,她也看出,这位天子,恰逢用人之际。
如此机遇,从龙之功,日后若是封不到侯,那她真是无顏面对列祖列宗。
她陈家,世代习武为將。
却已经有足足一百年没有出过名將了。
伴隨前朝覆灭,更没有爵位继承,家道逐渐中落。
封候拜將,乃是一个军人一生嚮往之事。
她务必要抓住这次机会。
陆长安又挑选了一批夜晚披甲的士卒充入虎卫军,不算多,只有几百人。
但是这些將士,能在这种环境中,依旧保持军纪,可见素质之高。
诸將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当是吃了一个哑巴亏。
......
眼下军中的亲信初步建立起来了。
回宫的路上,陆长安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张泽死了。
他必须要给太后一个交代。
总要让对方面子上过得去。
到底如何做,他心中还没有数。
轩辕青锋似乎早就窥破了他的心事,径直问道:“陛下可是在担心太后那边会怎么做?”
陆长安嘆气道:“知我者,前辈也。”
“陛下不妨去寻仰大参?”
轩辕青锋当即为陆长安指明道路,微微一笑。
陆长安却是有所顾虑道:“仰大参侍奉七帝,一心奉公,从不理会权谋爭斗,当初朕登基之时,他不曾站出来为朕说一句话,他的心中定然还没有我这个天子的位置。”
轩辕青锋语重心长道:“陛下,事在人为啊。”
听完剑圣的话,陆长安深吸一口气,打算试上一试。
“传朕口諭,改驾仰府。”
......
仰府后院。
清风拂过,风铃竹响。
一位老者枯坐在棋盘之上,棋局上不是什么高明的对局,也不是棋圣的千古残局,只是一个老头在閒暇打发时间。
“父亲,陛下的车架到了。”
一袭月白襦裙的仰玉京叩门稟告。
“不见。”
仰大参淡淡道。
身前白子,竟是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他手执黑子,正寻找破局之法。
“父亲是担心恼了慕容太后,平白惹了祸事吧。”
仰玉京思忖道。
她刚刚才听说,陛下去了一趟军营,不仅毫髮无塤的出来了,而且身后诸將跟隨相送。
这手段可不一般啊。
哪怕没有黑云长都司,这位陛下也能轻易俘获诸將信任。
只是这般,肯定是得罪了太后。
虽不知道这位陛下是如何从太后手中撬得一丝兵权,不过却是杯水车薪。
若是此番来求父亲,怕是无功而返了。
父亲一向淡泊名利,不生事,不惹事,也不站什么队。
他老人家只做两件事。
安世济民,执教兴学。
她年纪不大,可父亲却也常常教诲她一些道理。
穷苦人家,亦有恶民,得小利而忘大恩。
寒门子弟,可出窃贼,据庙堂而霸一方。
圣人礼下,乱世轮迴,享一时而苍生败。
仙神精魅,妖魔鬼怪,善恶有別,有恩怨,有因果,即使是圣人,也顾不过来。
有些她听得懂,有些至今都不明白。
不过总结来说,可以概括成一条。
顾好自己就行,別想著当什么圣人。
父亲也从来不像其他读书人一样,以什么圣人为尊,提倡诸多王道教化的腐儒道理......
他就像一个巍峨不动的山峦,为世间人遮风挡雨,却从不言语,也不说自己有什么功劳。
所以,他老人家,才能服侍七位帝王,至今还能稳坐朝堂。
只是,如今天子就在门外,他却不见。
如此没有礼数,过几天恐怕就会弹劾的扎子送到桌案上。
父亲虽然是宰相,可朝中真正敬重他的人,却没几个。
面上不敢发作,十二分恭敬,私底下,巴不得父亲早点死,把这个丞相的位置让出来。
巴不得他赶紧下台。
对於这些声音,父亲从不在意,弹劾的扎子一般都会丟到灶火里面,烧了做饭。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不浪费资財。
府外,夜深人静。
“陛下,没有动静。”
小太监高重贵回到了陆长安的身边,稟告道。
陆长安摆手:“等吧。”
“喏。”
小高子立马退了下去。
“既然这个老头不愿意见你,又何必浪费时间。”姑无霜也等的有些烦躁了,如此质问。
她的话第一次多了起来,眉头蹙起:“我罗剎教的教眾不日便到,届时有没有丞相府都一样,这个天下已经腐朽太久,这个老头也是,何必呢?”
陆长安深吸一口气,始终安坐如钟。
只说了一个字。
“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