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站,陈九带著小结巴准备去湾仔。
刚出地铁口,就看见山鸡和巢皮靠在一辆红色丰田佳美旁,穿著花衬衫,戴著墨镜,朝他们使劲挥手。
十分骚包。
“九哥!细姐!这里!”
“麻烦你们了。”陈九走过去。
“不麻烦!”山鸡摘下墨镜,笑嘻嘻拉开车门,“南哥交代的事,必须办妥!”
巢皮坐在副驾,回头递过来两个纸袋:“九哥,细姐,饿了吧?南哥吩咐买的,莲香楼叉烧包。”
小结巴接过来,纸袋还烫手。
她拿出一个递给陈九,自己小口咬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陈九咬了口包子,叉烧汁水足,甜咸適中。
他边吃边看著窗外。
88年的香港,街景像快进的录像带。
庙街的老旧唐楼渐渐被甩在后面,过了海底隧道,湾仔的楼开始一栋比一栋新,玻璃幕墙在晨光里反著光。
但转过几条街,又能看见老式骑楼和密密麻麻的招牌。
山鸡一边开车一边介绍:“九哥,按你要求,我让中介找了几处带天台的顶楼单位,还有几个僻静的铺面。咱们先看房子?”
“嗯。”
山鸡找的中介阿祥是个机灵年轻人,早已等在约定地点。
“鸡哥!九哥!细姐!”阿祥快步迎上,“先看坚拿道那套?顶楼带天台,业主急租,价格好谈。”
一行人来到一栋六层老唐楼下。
外墙是那种老式的米黄色石米,阳台晾著各色衣服。
楼下有间“祥发茶餐厅”,门口蒸笼冒著白气,传来一阵叉烧混著咖啡的香味。
“业主在楼上等,”阿祥引路,“这栋楼虽然旧,但胜在实用率高,行家叫『牙刷楼』,格局方正,没浪费空间。”
楼梯间贴满了小gg。
通渠王、专业搬家、上门补习……
墙角堆著几个废弃的红色塑胶凳。
楼体虽旧,但还算整洁。
刚走到三楼,就听见上面传来喧譁。
“丟!这破天台能值四千二?三千五最多了!”
“就是,湾仔这种旧楼多了,不识抬举!”
几人循声看去,只见四五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围著一个面色发白的中年男人大声嚷嚷。
为首的是个黄毛,脖子上掛著仿金炼子。
阿祥脸色微变,低声道:“是和兴盛的人,最近老在这一带压价收楼。”
山鸡皱眉:“和兴盛?这么囂张?这里是湾仔,洪兴的地盘啊。”
“听说他们有个小头目叫『鱼头標』,专门做旧楼收购,”阿祥轻声道,“有时会用点手段压价。”
这时那中年业主看见阿祥,像抓到救命稻草:“祥仔!你带客人来了?这边这边!”
黄毛一伙人齐刷刷回头。
黄毛目光扫过陈九几个,在山鸡和巢皮身上停了停。
他最后瞥见躲在陈九身后半步的小结巴,眼睛亮了亮,吹了声口哨:“哟,还有个靚女哦。”
小结巴下意识往陈九身后缩了缩。
陈九不想惹事,没接话,对阿祥说:“换一处看吧。”
他转身就要下楼。
“喂,大叔,”黄毛却衝著业主嚷,“我告诉你,三千五,今天签,现金。过了今天,三千都没人跟你租!”
业主急得额头冒汗:“这…这太低了……”
黄毛一个小弟笑嘻嘻插嘴:“老大,人家带靚女来看楼,当然看不上你这破屋啦。”
这话说得轻佻,几个小弟鬨笑起来。
黄毛也笑,目光又往小结巴那边飘。
陈九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看向业主:“这间顶楼连天台?”
业主忙点头:“对对!先生要不要看看?虽然旧,但保养得挺好的……”
“看什么看,”黄毛打断,斜眼看陈九,“你哪位啊?跟你说话呢?”
陈九这才抬眼看他,语气平平:“你挡著我看楼。”
“挡你?”黄毛嗤笑,“我先来的!规矩懂不懂啊?”
山鸡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陈九侧前方,盯著黄毛:“什么规矩啊?说来听听?”
黄毛被山鸡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小弟在旁,不能怂,硬著头皮说:“先到先得,这条街都是这么讲的!”
“哦,”山鸡点点头,忽然笑了,“那你知不知道,这条街谁说了算啊?”
黄毛一愣。
山鸡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上,巢皮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山鸡吸了口烟,朝黄毛脸上吐了个烟圈。
“我叫山鸡,跟洪兴b哥的。”山鸡笑了笑,“你老大……鱼头標是吧?上个礼拜才跟我喝过茶,你打个电话问问他,湾仔坚拿道的楼,我朋友能看不看?”
黄毛脸色唰地变了。
鱼头標確实吩咐过,在湾仔做事要低调,別惹洪兴的人。
但他没想到这么巧……
“鸡…鸡哥……”黄毛语气软了,“误会,误会而已,我们也是帮业主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陈九忽然开口。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黄毛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黄毛能看清这个男人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有种让他后背发凉的东西。
“你们解决问题的方法,就是压价三成,再嚇跑其他客人?”陈九冷冷道,“业主急用钱,你就宰得这么狠?”
黄毛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见山鸡冷冷盯著他,话卡在喉咙。
“现在,”陈九继续说,“你有两个选择。第一,跟业主道歉,然后消失。第二,我打电话叫鱼头標过来,看看他怎么教你做事。”
几个小弟面面相覷,都不敢出声。
黄毛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咬咬牙,转向业主,含糊说了句:“对不起咯。”
说完,他狠狠瞪了陈九一眼,带著小弟快步下楼,脚步声咚咚响,很快没了影。
业主长舒一口气,擦擦额头的汗:“多谢先生!多谢!”
阿祥也鬆了口气,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麻烦走了。先生,我们进去看楼?”
房子是標准的旧式唐楼格局,实用面积大概五百呎(55平方),两房一厅。
家具是老式的实木款,保养得不错,有一股旧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
陈九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前视野开阔,能看到街对面的茶餐厅和更远处的街市。
他悄悄运转【风水辨位】。
气场乾净,地气平稳,没什么明显的煞气冲射。
“天台呢?”他问。
“这边!”业主赶紧引路。
天台的铁门一推开,风就灌进来。
平台挺大,水泥地坪,四周有半人高的围栏。
东南角確实有个缺口,大约两呎宽,像是以前修水管时凿开没补好,正对著下面一条窄巷的岔口。
陈九走到缺口边往下看。
巷子窄而深,像一把无形的“箭”直射上来。
“九哥,怎么看?”山鸡凑过来问。
陈九没直接回答,反而看向小结巴:“阿细,你觉得呢?”
小结巴正趴在围栏边看风景,闻言转过头,想了想,小声说:“好……好大风,晒……晒衣服应该很快干。”
陈九笑了:“还有呢?”
小结巴又看了看那个缺口:“但…但是这里有风,好……好猛,夏天可能凉快,但…但是冬天可能很冷。”
业主在一旁点头:“是啊是啊,这位小姐说得对。夏天是凉快,但冬天真的很冷。之前几个租客都是嫌这点……”
陈九这才开口:“天台大,视野好,是优点,但这个缺口正对巷口,风水上叫『箭煞直衝』,主气场不稳,容易破財和影响健康。”
业主脸色一苦。
“不过,”陈九话锋一转,“有得解,在缺口位置摆一盆高大粗叶植物,比如龙骨或者富贵竹,可以挡煞引气,再在天台西北角摆个水缸或者小水池,养几条金鱼,可以调和燥气,聚財。”
他看向业主:“如果你肯减租,我可以自己处理这些问题。”
业主眼睛一亮:“先生懂风水?”
阿祥赶紧帮腔:“这位是陈师傅,庙街出名的风水大师!”
一番討价还价后,陈九以月租三千八的价格签了两年约,比市价低了近一千。
业主答应留下所有家具,还免了第一个月租金。
“陈师傅,以后有什么事隨时找我!”业主拿著定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下一站,庄士敦道附近的內街。
这条街不算旺,但清净。
一边是几栋住宅楼,另一边是一排老旧铺面。
阿祥指著並排两间:“左边这间以前是跌打医馆,右边是杂货铺,都出租。”
医馆的铺面门脸窄,但掛著个老旧木招牌,依稀能看出“黄济民跌打”几个字。
门口有棵老榕树,树荫几乎盖住半个门面。
杂货铺那边,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拿著鸡毛掸子掸柜檯,看见有人来,立刻放下东西,堆著笑迎出来。
“几位老板看铺啊?”胖女人声音洪亮,“看看我这间!位置好,面积大,刚空出来,价钱好商量!”
她说著就想把陈九往自己铺里引。
陈九却摆摆手,先走到医馆门口,推开虚掩的门。
里头光线稍暗,但进深够。
空气中还残留著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混合著旧木料和灰尘的气息。
柜檯后面是一排中药柜,抽屉上都贴著泛黄的標籤。
胖女人跟进来,还在推销:“老板,这间不好啊!门面窄,那棵榕树又挡光,之前租的都做不长!你看我那间,明亮通风……”
“大姐,”陈九打断她,转身问,“这间怎么租?”
一直蹲在门口榕树下抽菸的一个乾瘦老伯连忙起身:“先生,我是业主。月租一千八,水电自理。”
胖女人急了:“喂,黄伯,你这样抢生意不太好吧?人家先看我这间的……”
“大姐,”陈九看著她,“你那间铺,门口正对巷口直衝,是『路冲煞』,招牌伸出檐外过了一尺,是『悬针煞』。”
他走到两家铺位的隔墙边,用脚点了点墙根位置,“这里地下有旧水管,长期渗水,你墙角堆满杂物,湿气积聚,形成『阴煞』。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柜檯零钱总是不见一点?”
胖女人脸色一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旁边几个街坊本来在围观,这会儿小声议论起来。
“是啊,阿凤前几天才说不见了百来块零钱……”
“她那黑眼圈大到呢,说晚上睡不著。”
“难怪整天没精神……”
胖女人脸涨得通红,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九转向黄伯:“这间铺以前是药铺,有药石正气留存,底子乾净。门窄但进深足,形似『口袋』,能纳气聚財。门口榕树虽稍挡,但树木有生气,能化解部分外来煞气。”
他顿了顿:“一千八,我签三年,但你要帮我清理乾净这里,这套药柜留下,我有用。”
黄伯大喜:“没问题!多谢陈师傅!”
“乡巴佬,不识货!”
胖女人知道没戏,嘀咕一句,悻悻然转身回自己店里。
“砰!”
大门紧闭。
山鸡笑著摇头:“这八婆,自己铺子风水差,还想怪人抢生意。”
陈九签完意向书,交了定金,对黄伯说:“过两天我来收铺,你帮我找个师傅,检查下水电,顺便撬开墙根几块砖,看看那条水管,该修就修。”
“一定一定!”
回去的路上,小结巴坐在后座,小声问陈九:“为…为什么…留…留药柜?”
陈九握住她的手:“以后你就知道了。”
山鸡从后视镜看见,怪叫一声:“哇,九哥,细姐,你们撒狗粮也照顾下司机的感受好不好?我眼睛要瞎啦!”
巢皮笑骂:“你专心开车啦!”
小结巴脸红红地抽回手,扭头看窗外。
陈九笑了笑,也看向窗外。
车子经过铜锣湾,路边巨大的霓虹灯牌已经开始亮起。
百佳超市、周大福金行……
这些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醒目。
街边报摊正在收档,摊主把没卖完的《东方日报》《明报》一卷卷捆好。
这个城市永远这么快,这么亮,这么挤。
但终於,他和阿细在这片密密麻麻的楼海里,也有了一个属於自己的小格子。
……
晚上回到临时住的小旅馆,小结巴先去洗澡。
陈九坐在窗边,听著浴室传来的水声,还有窗外夜市的喧闹,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界面浮现。
【当前运势点:201】
他找到【风水辨位lv.3】延伸出的那条线。
【青乌吐纳法(进阶篇)】。
【解锁需运势点:100】
“解锁。”
点数扣除的瞬间,陈九感到下腹丹田位置微微一热。
一股暖流在体內缓缓化开,顺著某种既定的路径,向四肢百骸蔓延。
同时,一套呼吸法门和静坐要诀自然而然地印入意识。
他调整坐姿,背脊自然挺直,双手虚扣置於小腹前,眼瞼微垂。
吸气,深长而缓,意念引导那股暖流从丹田升起,沿脊柱上行。
呼气,绵长而细,暖流缓缓回落。
一呼一吸间,外界的嘈杂声渐渐模糊、远去,像隔著厚厚的玻璃。
他能清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血液流动的声音,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表面空气微弱的流动。
“咔嗒!”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响,浴室门一声打开。
小结巴擦著头髮走出来,只穿了件陈九的旧t恤,下摆盖到大腿,露出两条光洁的小腿。
她赤脚踩在地板上,带出一小串湿漉漉的脚印。
“九…九哥?”她看见陈九闭眼坐著,小声唤道。
陈九缓缓睁眼。
房间里没开大灯,只亮著床头一盏小檯灯。
暖黄的光晕里,小结巴站在那里,头髮还在滴水,水珠顺著脖颈滑进领口,t恤被沾湿了一小片,隱约透出底下的轮廓。
陈九眼神暗了暗。
“过来。”他招了招手。
小结巴乖乖走过去,被他拉住手腕,轻轻一带,就坐到了他腿上。
“头…头髮还湿……”她小声说,手里还攥著毛巾。
陈九接过毛巾,慢慢帮她擦头髮。
动作很轻,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耳朵、脖颈。
小结巴身体微微绷紧,又慢慢放鬆,最后乾脆靠在他怀里,像只被顺毛的猫。
“今…今天好开心。”她忽然说。
“为什么?”
“因…因为有房子了。”小结巴声音闷在他胸口,“以…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厨房,我…我可以下面给你吃。”
陈九笑了:“除了下面,你还会煮什么?”
“…公…公司三文治?”小结巴想了想,“还…还有出前一丁。”
“就这么多?”
“学…学嘛。”小结巴仰起脸,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你…你教我。”
陈九低头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好,我教你。”
他放下毛巾,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唇边。
小结巴呼吸微微急促,闭上眼睛。
但陈九只是亲了亲她的额头。
“早点睡,”他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明天还要忙。”
小结巴眨眨眼,有点懵,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陈九捏了捏她的脸:“看什么?想我陪你睡?”
小结巴脸一红,赶紧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九笑著关了檯灯,在黑暗中脱掉外衣,躺到她身边。
床很小,两人挨得很近。
陈九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混合著一种独属於她的气息。
小结巴悄悄转过身,面对著他,在黑暗里小声问:“九…九哥。”
“嗯?”
“你…你今天,点穴那个……好厉害。”
“想学?”
“…有……有一点。”
“会痒的。”
“不…不怕!”
陈九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我教你。”
“恩!”
小结巴额头抵著他胸口,很快进入状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