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知名的漆黑房间里,隱约可见一张巨大圆桌的轮廓。
在寂静的黑暗中,机械的运作声突然响起,隨后蓝色的萤光次第亮起,显示出一个个人形的投影。
原本圆桌旁空置的座位渐渐被这些投影占满,像是一群幽灵在地狱开会。
不多时,其中的一个桌前名牌上標著“e”的幽灵便开口了,声音略显苍老。
“既然能到的人都已经来齐了,那么,这次的圣宫医学会紧急会议就此召开。”
“怎么了?伊普西龙(e)。『埋骨地』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开口的是代號为贝塔(β)的幽灵,隱隱约约还可以听见那边传来珠子拨动的声音。
“我这边除了那些烦人的『守望者』还能有什么事情,到目前为止还算一切正常。”伊普西龙没好气地说道,“这次是布兰达(λ)那边出事情了。”
“哦?布兰达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代號为西塔(θ)的幽灵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只有他这边的声音最嘈杂,人群的欢笑声是西塔这边的背景音,偶尔还能听到筹码落地的声响。
“...我手下代號为『圣母』的研究所被端掉了...可能已经引起了密党的关注。”布兰达声音低沉,还刻意拿捏著腔调。
“哇哦,重大事故啊!布兰达你这次可捅了大篓子。”西塔的声音依旧欢快,嘈杂的背景音听得让人心烦。
“西塔,请保持严肃,现在不是你隨便插科打諢的时候。”伊普西龙说道。
西塔那边的动静果然小了下去。
伊普西龙接著提问,“手尾有处理乾净吗?倖存者呢?”
“只有代號为『j』的猎头活了下来,据他所说他离开前已经把研究所彻底摧毁,应该没有什么重要线索留给密党。”布兰达顿了一下,接著说道,“现在我已经把『j』处理掉了,下层的所有知情人应该都已经死亡。但最重要的是——『协议』丟了。”
“……”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眾人下意识地看向没有到会的阿尔法(α)。
“那我们的合作该怎么办呢?布兰达先生?我可是把我『最得力』的女助手借给了你,说实话我还是挺中意她的。”嘶哑低沉的声音从宇普西龙(u)的席位响起。
对此布兰达並没有太大的波动,淡淡回应道:“我们之间的合作还可以继续进行,『圣母』研究所的毁灭並不影响我將素体输送到日本,只是换一个渠道罢了,至於你那个女助手...我只能说抱歉了。”
这时空无一人的阿尔法席位突然跳出一个投影,让眾人不自觉的將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席位上。
“如果你们说的是那个代號是『m』的女助手的话,有一个好消息就是她还活著。”阿尔法先声夺人,“她现在正在英国分部那里被连著上辣椒水呢,怎么样,要不要救她?”
这时没响动的西塔又蹦了出来,“哦!我的朋友,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再到我那里去赌一把?”
“好说好说。”阿尔法隨口回应。
“怎么会是你?”伊普西龙有点困惑,可以想像他在仪器后面皱著眉头的样子。
“当然是我啦!难道你们还想要和那群半截身子埋土里的老不死谈事情吗?那多晦气。”阿尔法的语气依旧欢快。
“你的意思是那个女人还活著?”宇普西龙的语气严肃起来,“能处理掉她吗?”
“哦,我的博士,你可真是无情。”阿尔法用夸张的语气说著,“那至少是一个能让你上面和下面都放鬆的好女人啊,就这么丟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宇普西龙没有接话。
“让她『闭嘴』,这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布兰达向阿尔法劝解道,末了,感觉说服不了『这个』阿尔法,又加了一句,“再说我这次的损失你也有责任不是吗。”
“儿子大了到处乱跑我有什么办法?而且我家的『协议』丟了我还没说什么呢。”阿尔法嘀嘀咕咕,“而且放心好了,那个代號为『m』的女人在押解途中就因为脑袋『不小心』磕到车顶导致脑溢血掛了,刚才的话只是和你们开玩笑的。”
“……”
会议的大部分“人”都觉得果然难以和这个神经病相处。每次只要这个傢伙出现在圣宫医学会的秘密会议上,会议的气氛就无论如何都严肃不起来。
只有西塔觉得阿尔法这个俏皮话棒极了,正在配合的哈哈大笑。
好吧...其实会议中的二货不止一个。
“咳咳。”伊普西龙不得不將逐渐偏移主题的会议拉回来。
“现在『协议』落在了密党手上,怎么样,有人要接手吗?”伊普西龙接著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会议上没有一个人开口,这是阿尔法的东西,其他人自然不会去多管閒事。
“需要我再给你补一份吗?”又有新人打破了沉默,是西格玛(σ),听声音像是一个严肃刻板的男人,英语也说得很蹩脚。
“嗨,多大点事,天下哪有付一份定金拿两份货的好事,这件事亲家你就不用上心了,我们会自己解决好的。”阿尔法语气依旧轻鬆,“再说『协议』进了密党和放在我自家的保险库里有什么区別。”
“叫我西格玛。”西格玛语气依旧僵硬。
“是是是。”阿尔法语气敷衍。
“好了,既然这件事的处理谈完了...”布兰达示意眾人將注意力转向自己,“那我们就该好好说一下这次事情的肇事者们了。”
“据我所知,越权向“j”下达围杀那支猎人小队的指令的人是你吧?西格玛。”布兰达在將自己摘出主要责任人的位置后,显然开始打算秋后算帐了。
“是我。”西格玛的回答依旧简略,“那个猎人小队的领头人是华国那几支古老血脉的后裔,必须抹除。”
听到这个理由的布兰达顿时冷笑,“哦?那不是你们这些软弱的东方血裔编出来的童话故事吗?什么有別於四大龙王的血脉,还什么『四圣家族』,当年我的先祖们在你的领土上『旅游』的时候可没见过这些『风景名胜』啊,不然为什么我的私人博物馆里没有呢?”
“信不信由你。”西格玛的回答依旧冷硬。
“好了,先生们,这个话题打住。”眼见隱隱有了火药味,伊普西龙不得不出声制止,“既然说到这个了,那你们对这次事故的另一方肇事者...尤其是s级怎么看。”
“怎么看?站著看咯。”阿尔法的回答依旧轻描淡写。
“別打岔,阿尔法。”伊普西龙训斥道,“我的意思是,对这个密党新的s级我们应当採取什么態度,抹除?还是吸收?我可不想看到密党再出一个昂热。”
这时那位沉寂许久的宇普西龙突然插话,“吸收?我们开什么条件打动这个s级?密党特別是昂热那个老傢伙现在可是把他当成了宝贝疙瘩。那个老傢伙恨不得s级的头像每天都在各个执行部的大荧幕上循环滚动播放。”
“没有人可以拒绝成为龙的邀请,何况那个s级还是个极具炼金天赋的炼金奇才。”伊普西龙显然对此信心满满。
其实伊普西龙对於路明非早有关注,一个会炼金术的s级,还是未来密党的领头人之一,这样的身份吸纳进来怎么都不会亏。
“我说,伊普西龙,你难道忘了楚天骄了吗?”在角落一直不发言的繆(μ)在此时幽幽开口。
“……”
会议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楚天骄,一直是圣宫医学会的一个禁忌话题。这是医学会多年来吸纳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臥底。楚天骄,曾在医学会的代號是西(x),事后查出来是“守望者”那边派来的臥底。在楚天骄身份暴露的那一天,他在逃离组织时夺走了一份组织的重要资產,还顺便开枪带走了奥密克戎(o),导致这两个席位空缺至今。
“哦,我知道奥密克戎那个倒霉孩子和繆你的关係好,但这么多年你也该放下啦。”显然阿尔法很擅长在人家的雷区蹦迪,“最近你的『长生』小药水卖的怎么样?生意还好吗?”
“承蒙阿尔法阁下的关心,如果您能亲自来关照一下我的『小生意』就再好不过了。”繆不阴不阳的说道。
对此阿尔法倒是兴致缺缺,“算了吧,你那里太冷了,坐列车还要老半天,如果你哪天能把分店开在地中海,我想我一定会坐著飞机过来的。”
“现在你们还有楚天骄的消息吗?”伊普西龙眼见话题又要歪楼,不得不发话。
“不知道,从那件事以后楚天骄的信息在密党就再也找不到了。”阿尔法出言道。
“我也找过那个男人的信息,不论是密党的斩首者名单,还是『守望者』放在执行部的卷宗,都没有楚天骄的名字,我最后找到的线索是他好像去华国那边了。”贝塔也適时发言。
於是所有人都看向西格玛。
“这件事你十几年前就和我说过了,现在的结论还是一样。”西格玛一字一顿,“楚天骄最后的去向似乎是南边的某个城市,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至今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咯。”阿尔法隨意的说道。
伊普西龙显然对於阿尔法轻佻的回答非常不满意,还是提醒道:“关於楚天骄的生死还不能这么轻易下定论,还需要你们时时关注,他知道我们太多的秘密了,只有他真的死了我们才能安心。”
“是是是。”阿尔法回应的很不耐烦。
“那就继续回到那个s级的...”伊普西龙还没说完,就直接被阿尔法打断。
“行了,別那个s级了,那个s级我来搞定行了吧。”阿尔法夺过话茬,“反正现在『协议』也正好在那个s级手上,那乾脆就一起嘍,难道你们还想抢我家的东西不成?”
“行了,没有人会打『协议』的主意的,那一直是你们阿尔法的所有物不是吗?”伊普西龙嘆了口气,“据我所知,『协议』已经经过『训练』了不是吗?既然你们已经给那东西套上了狗绳,还怕它跑了不成?”
“真是的,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嘛。”阿尔法对伊普西龙的態度很满意,“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就应该知道,只要『协议』还在那个s级身边,那s级的情报对我们来说就是单向透明的,想杀掉还是收下当狗,不还是手拿把掐的事情嘛。”
“希望如此吧...但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內吗?阿尔法。”伊普西龙语气幽幽。
“我又不是『神』那么无聊的东西,怎么可能一天到晚计划这个计划那个的,只是『运气』好了一点罢了,都说幸运会眷顾爱笑的男人嘛。”阿尔法一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的表情。
“好啦,既然该说的都说完了,那我就先下嘍。”阿尔法的投影率先从会议中消失。
“……”
会议陷入了寂静,隨著阿尔法的退场,场上的投影一个接著一个消失,最后只剩下了伊普西龙和繆。
“这个组织,真的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不是吗?”繆给伊普西龙留下最后一句话后,也切断了连接。
伊普西龙的投影孤独地矗立在黑暗中,像是真正的孤魂野鬼。
曾几何时,圣宫医学会还是致力於成为龙的研究员们成立的组织,成员们共同合作,一同构建通向龙之国度的天梯。但隨著组织的不断扩大,老的成员死去,新的成员加入,渐渐的,一切都变了。成员们开始相互提防,学术成果也不再流通。
再后来,成员们都靠著各自的研究积累了大量的財富,在世界的背面也渐渐有了庞大的影响力,於是成员们开始自称为暗面君主,並以代號互相称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为圣宫医学会的组织,不再是学者们的圣殿,而是成为了野心家、投机者和...真正的龙族的聚集地。
不过,野心家吗...其实他们这些想要成为龙的学者们,才是最早也是最初的野心家吧。
龙啊,多么瑰丽,又多么伟大的存在。
如果有一天...伊普西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欧米茄(w)的座位,这个座位的主人也有十几年没有现身了,上一次现身还是在苏联解体的前夕。
真是好漫长的一段时间啊,但是啊,欧米茄,你留给我的课题,我似乎快要完成了呢,在我也快要老死的时候。
伊普西龙的投影最终消失在了这个房间,房间再次回到了一片漆黑的模样。
————————————
翌日晚上10点,伦敦,愷撒住所。
一个鬼祟的身影偷偷打开了大门,房间里静悄悄的,漆黑一片。
很好,房子里没人。镰鼬探查的结果让鬼祟的身影暗自惊喜,示意门外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进门。
“surprise!”客厅的灯突然大亮,一个骚包的傢伙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suit!”鬼祟的身影嚇了一大跳,灯光照亮了他灿烂的金色披肩长发。
“哦,我亲爱的儿子,欢迎回家!”庞贝笑容灿烂,像是惊喜於自己夜不归宿的混蛋儿子终於知道回家了。
“见鬼,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这里是我家!”愷撒脸色难看,千算万算都没算到庞贝这个混蛋偷偷摸进了自己的住宅。
自从拐走路明非干了一票大事之后,愷撒也不好意思继续待在洛朗家借住了,就寻思著回自己在伦敦的住所里看看,说不定加图索家没有在自己的住所派人盯梢,结果就正面撞上了在这里守株待兔的庞贝。
“老爷。”
这时帕西也走了进来,和愷撒並排站在一起,將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欸,怎么都堵在门口啊,进来坐啊。”庞贝看著站在门口久久不动弹的两人,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於是走到两人前面看看愷撒又在搞什么么蛾子。
完蛋。愷撒在心里嘆气。
果然,走上前的庞贝愣住了。一个小巧精致的女孩正拉著愷撒的衣服后摆,躲在愷撒的身后瑟瑟发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著一丝惧怕。
“噢噢噢,多么美好的姑娘啊,虽然小了点,但我的小愷撒终於长大了,知道把女孩带回家了,爸爸真是太感动了...”庞贝欢呼著,衣袖抹著並不存在的眼泪。
愷撒青筋暴起,忍无可忍的对著庞贝飞起一脚。
“滚啊!!!”
今天又是父慈子孝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