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轮渐升,窗帘大开的会客厅愈发明媚,窗外偶尔传来飞鸟的啼鸣。
会客厅里两位美丽的姑娘坐在沙发的一侧,对面的少年和他的管家已经离去,桌上没怎么动过的红茶表面倒映出窗外的骄阳,仿佛有三轮大日同时在这个茶几上升起。
“所以他还是来了?”苏恩曦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酒德麻衣端起已经微凉的红茶抿了一口,斜眼瞥了一眼旁边有点心不在焉的女人。
最后,酒德麻衣嘆了口气,安慰道,“还能怎么样吶,谁叫他是我们的新老板呢?”
酒德麻衣看著窗外湛蓝的天空,瞳孔中却没有映射出任何的色彩,“而且我们拖得已经够久了,即使找再多的理由拖延时间,我们还能一直藏起来不见他不成?”
“即使我们再怎么不愿意,但是『老板』的命令是绝对的,不是吗?”
忍者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高跟鞋,包裹著黑丝袜的修长双腿点在沙发上,双手抱著膝盖,原本修长的身形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眼睛里说不出的落寞。
“哎哎哎,老娘我还没抑鬱呢,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就先鬱郁了。”苏恩曦赶忙安慰起旁边相处多年的同伴。
“……”
“哎。”苏恩曦轻抚著旁边女人的后背,女人的长髮如绸缎般丝滑而柔软,“就当我们是为了『三无』那个傻妞,这样想会不会好受很多。”
“……”苏恩曦的话让酒德麻衣微微回神。
酒德麻衣又嘆了一口气,感觉最近这段时间自己的嘆气次数比之前所有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多。
“我们的新老板真的有办法吗?”酒德麻衣对此其实並没有报多大希望,“我们可是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啊。”
“谁知道呢?”苏恩曦耸耸肩,“谁叫那个傻妞在昏迷时还在不断念叨著新老板的名字啊......也不知道这个名字她是从哪里知道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嘍。”
苏恩曦学著酒德麻衣的样子,眺望窗外的蓝天,低声呢喃,“如果实在不行,就当是完成那个傻妞最后的心愿好了。”
“心愿啊~”酒德麻衣伸出手对著窗外的天空,像是要抓住什么。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
悱惻的歌声飘出会客厅,在空荡的宫殿中迴响。
“这种时候唱这种不吉利的歌真的好吗!”苏恩曦抓著酒德麻衣的长髮,忍不住將它捲成了麻花,“你们日本人的物哀文化真的没救了!”
“好!如果你真的还需要一个理由的话!”苏恩曦恶狠狠道,“新老板来了以后你就又有活干了,没那么多时间再给你悲春伤秋!这个理由够不够安慰你?老娘难得的假期啊!”
酒德麻衣愣愣地看著旁边气势突变的女人,本来文文静静又带点圆润的脸庞现在杀气腾腾,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苏恩曦才是他们中最有决断力,也最坚强的女人吧。
“酒德所说的房间就是这里?”
路明非带著礼塔赫行走在走廊上,根据酒德麻衣之前的提示找到了对应的房间。
房间门没锁,路明非很轻易就推门而入。
房间里窗明几净,微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带动了旁边的窗帘,也拂动了床边的轻纱,但却怎么也带不走沉积在房间里的浓郁死气。
在房间中央的大床上,一个女孩正在沉睡,窗外投来的柔和光晕包裹著女孩,像是等待著被王子吻醒的公主。
女孩有著一头白金色的长髮,在光中白的近乎透明,但此时却稍显乾枯。女孩的面容苍白而脆弱,伸出的手臂展示出病人独有的鬆弛和枯瘦,就好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可惜这次前来的不是一位王子,而是一个魔术师。
王子所谓的真爱之吻在魔术师看来当然是封建迷信,碰到这样昏迷的女孩当然要即兴来一段魔咒才是常识啊,我亲爱的朋友!
“……”
在看到女孩的那一刻,一种独特的连接感涌上路明非的心头,紧隨而来的,还有记忆的碎片。
大雪、封闭的混凝土建筑、囚室一样的房间、手术台、拘束衣、黑色的蛇还有烈火燃烧的大厅......
“...唔”路明非下意识地扶住脑袋,这些画面...是什么?
“少爷!?”旁边的礼塔赫嚇了一跳,赶忙想要上前搀扶路明非。
路明非轻轻推开上前的礼塔赫,对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黑髮少年如是说道。
隨后路明非看著昏迷中的女孩,对著旁边的少年说道,“礼塔赫,你还记得我给你讲解过的共感魔术吗?”
在路明非將礼塔赫收为学徒后,自然是教了他一些真材实料的,那些关於魔术师的知识自然也被礼塔赫所知晓。而礼塔赫也恪守自己作为管家的职责,在没有路明非的允许的情况下,並没有將这些秘密透露半分。
虽然不知道路明非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但礼塔赫还是稍一思索就给出了答案。
“当然还记得,那是一种能將一个人的感官与另一事物相连同调的技术,巫蛊娃娃就是参照这个原理製作的...您的意思是这个女孩被人用相关的技术诅咒了吗?”
“很高兴你没有忘记这些知识,但这次的情况更加特殊。”路明非走到床前,拈起女孩的手,用魔术在感知著什么。
像是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昏迷中的少女本能般的將手缠了上来,反握住了路明非的手。
“哦?”路明非挑挑眉,也没有多余的动作,任由女孩將自己的手越攥越紧。
“趁现在我在给你上一堂进阶课程吧。”路明非魔术不停的同时,分出精力同礼塔赫说话。
“共感魔术最初被发现並被使用,其实是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的,如果两个人之间產生了共感,你觉得会发生什么?”路明非提问。
礼塔赫短暂思索过后,不確定的给出自己的想法,“思维共通?视觉共享?不...產生共感的两个人在现实意义上可能会被视为同一个人!”
显然有了一定魔术师基础的礼塔赫马上就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那被视为『同一个人』的两个人,他们的身体,或者说是『特质』会產生什么变化呢?”路明非继续循循善诱。
这一次礼塔赫的反应很快,“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们的『特性』会趋向於同步,毕竟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两只不一样的右手。”
“bingo!”路明非用另一手打了个响指。
“顺带一提,人类间的共感一般只会发生在双胞胎之间,所以基本上来说都算是先天的。”路明非接著科普,“如果陌生人之间要產生共感,除非动用了一些特殊的魔术仪式,不然基本不可能自然產生。”
“就像世界上没有一片相同的叶子,亲兄弟之间都会有差异,更不用说是陌生人之间了。”路明非解释道。
“那您的意思是...这个女孩是因为共感和她的血亲產生了连接,而血亲出事了,所以同步到了她这边?”礼塔赫有点不確定的问道。
“从结果上来说確实是这样。”路明非摇摇头,接著说道,“但这个『血亲』也不一定是真的亲人,就像我之前说的,通过一定的『仪式』也可以达成相同的效果。”
“吶,礼塔赫。”路明非看向旁边的少年,“你说共感魔术最大的用处是什么?”
伤害共享?一心同体?种种答案都在礼塔赫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他否决。
路明非也没有给礼塔赫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就公布了答案,“共感魔术最大的作用,就是创造出两个一样的『人』啊。”
...?礼塔赫疑惑的歪歪头。
“给你打个比方吧,如果有一对带有共感的漂亮女孩,那她们之间谁更美呢?”
这就好比一个人对著镜子,和镜子里的倒影比谁更美一样。
“...?这有什么意义吗?”礼塔赫开始跟不上思路。
“当然有意义啊,『比美的更美』本来就是一种意义啊,比本来就很美的事物更美,那这种东西只可能存在於『根源』了吧?”路明非意有所指,说出了让礼塔赫瞳孔收缩的话。
礼塔赫早已不是魔术小白,自然知道所谓的“根源”是什么。
“根源”是一切事物存在的根本,是万物起初的“因”。为什么魔术师们都用尽了各种方法想要进入“根源”?因为进入“根源”就意味著通晓了世间的至理,即——全知全能!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根源”的话,那所谓的龙皇尼德霍格,也不过是从“根源”流出的,较为强大之物。
而路明非刚才所说的,赫然就是一条直通根源的路径!
就像一个人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窜出一个白鬍子老爷爷,声称要教你怎么成为上帝一样。
礼塔赫自然不会怀疑自家主人说话的真实性,但將这么重要的情报隨隨便便就告诉自己,礼塔赫只觉得很幻灭。
通往根源的道路难道是那么不值钱的东西吗?礼塔赫如是想著。
“所以...少爷你的意思是,这个少女是为某个『人』准备的对照组?”礼塔赫有些难以置信。
“嗯,就是这个意思。”路明非点头承认,眼睛里闪著诡异的光,“而且你说巧不巧,和这个女孩共感的对象...正好是我呢...”
礼塔赫瞬间瞪大了眼睛。
“先说结论吧。”路明非开始总结,“这个女孩之所以濒死,是因为她和我產生了『共感』。在我贯通魔术迴路的一瞬间,我的『体质』...或者说『才能』就被同步复製到了这个女孩身上,但她缺乏相关的知识进行梳理,导致『线路短路』了,就是这么简单。”
路明非用另一只手轻拍女孩的手背,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即使在昏迷中,女孩也很乖巧地鬆开了攥著路明非手掌的那只手,让路明非很顺利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所以理论上来说她现在就是小一號的我。”路明非端详著被女孩握过的那只手,上面还留有女孩微凉的体温。
“少爷,您觉得是谁策划了这件事呢?罗曼诺夫家族我感觉有著极大的嫌疑呢。”礼塔赫皱著眉头问道。
他知道自家少爷的“天赋”有多么强大,一个和少爷產生了共感的女孩...不管怎么想都有一股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还是我。”路明非耸耸肩,在礼塔赫“您是在逗我吗”的表情中接著说道,“虽然我也没印象什么时候和她定下了这样的一份『契约』,但这份『契约』上,確实『写』著我的名字呢。”
这是一份由路明非本人亲自定下的契约,即使这份契约的订立时间尚不明確。
而通过这份契约,眼前的少女可以分享路明非的“力量”,但少女本人的体质也会因此受到改造,成为类似路明非“影子”一样的存在。於是,一种另类的共感就诞生了。
即使还不清楚曾经的“自己”对这个女孩有著怎样的谋划,但以路明非如今的魔术师学识来说,拥有这个女孩后自己就相当於多了一条命——如果自己哪一天不幸肉体死亡的话,那作为“同位体”的这个女孩,就是自己最好的凭依对象。
所以说这也是你留给我的“礼物”吗?我亲爱的“弟弟”啊。
“总之,我们先把这个女孩救活再说。”路明非决定先压下这些想法,等这个女孩甦醒后问明情况,然后再下结论也不迟,“礼塔赫来搭把手,把你那边的魔力宝石给我。”
“好的,少爷。”礼塔赫从隨身携带的小包中取出顏色各异,但看起来就很珍贵的魔力宝石。
这是路明非在閒暇之余通过电力转换而成的魔力宝石,每颗宝石里都积攒了大量的魔力,可以在必要的时刻用来应急。
“那么,接下来...”路明非扯下盖在少女身上的被子,露出了下面穿著单薄睡裙的纤细躯体,“要先进行『调律』了呢。”
在魔术师界有一种特殊的职业叫“调律师”,是专门给其他魔术师调节魔术迴路和魔术刻印的。並且这种手法在每一系的“调律师”家系里都可谓是秘传,但见多识广的泽姆露普斯大师刚好也对这种技术“略知一二”。
所以,少女哟,你和我有著什么样的联繫呢?
路明非手上的动作不停,对於这次的出行觉得愈发的有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