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时候,研究院的气氛略微有些紧张。
听龚工说,老柯已经在出考核试卷了,老柯人品院里数一数二,大家都认为他不会泄露试题,就连韦副院长也这么认为。
能被政敌认可,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成功。
秋丰拿出合资厂的產品资料翻看了起来。
考核的范围,不外乎就是院里现有的產品体系,技术范围跟外语水平。
外语並不局限英语,但是这年头几乎没几个人学习小语种。
正看得入神,隔壁大姐过来敲门,“秋丰,有电话。”
秋丰应了一声,发现大姐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他一边走一边问,“怎么了?这么看我?”
大姐訕笑道:“是派出所的电话。”
这下连龚工都抬起头来,看向了秋丰。
秋丰快步走到了隔壁,拿起电话,【餵~】
【是秋丰同志吗?】
【嗯,是我。】
【噢,是这样子的,我是河西镇派出所的干警,有个叫秋胜利的人,没有暂住证,被我们查到了,他跟几个社会閒杂人士住在老街上,他说他是来寻亲的,不是外出打工,我们来核实一下……】
秋丰几乎不假思索地回应道:
【民警同志,这人我认识,但是很多年都没来往了,关係也不好,寻亲更不可能了,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没有意见。】
对方当即笑了,【好,那我明白了。】
电话掛断。
那位大姐偷偷瞄了秋丰一眼,秋丰笑道:“找错人了。”
大姐也笑了,“哦,原来如此。”
回到办公室,龚工也问。
秋丰照实回了,“我堂弟要被遣返了,没办暂住证。”
龚工问道:“就是抢你家房產的那个亲戚?”
秋丰点头。
龚工立即拍桌子,“臥槽,哪来的脸还敢来找你?”
秋丰冷哼一声,“大概以为我是他亲爹,得惯著他……”
龚工嘴角抽了一下,“你小子嘴也挺狠的。”
正聊著,窗外传来了机车的轰鸣声。
秋丰走到窗口探头望去。
一辆红色的、极为拉风的铃木王,正一个甩尾,停在了自家的『红公鸡』旁。
老宋摘下头盔,用手梳理了一下头髮,意气风发地抬脚下车。
龚工凑了过来,“臥槽,这车我特么也想买,就是买不起……”
老宋提著头盔举目四望,扫了一圈看到了站在窗口的秋丰,顿时绽放出笑容,挥了挥手里的头盔。
转身从后座取了一盒东西出来。
快步沿著办公楼外墙,绕到了门口。
不一会儿,走廊传来脚步声,一抬眼就看到老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秋哥,还是你面子大,过节送月饼,还特么要我亲自来拿……”
秋丰笑嘻嘻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迎了进来,“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哪知道到去哪找你。”
让老宋坐下,秋丰从抽屉里取出二盒月饼,“礼轻情意重,节日快乐。”
老宋放下头盔与盒子,伸手接过月饼瞅了瞅,“哎哟,这牌子,还算可以,勉强收了。”
秋丰走过去拉著龚工,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
龚工打量著老宋,“我怎么瞅你有些眼熟啊?”
老宋闻言看向龚工,“我看你也挺眼熟的。”
秋丰左右打量了一下,“难道你们……就是素未谋面的亲兄弟?”
老宋瞪了他一眼,“我就一个哥,哪来的其他兄弟。”
龚工一拍脑袋,“你是不是念徐南中学的,你是二班?班主任姓金。”
老宋瞅了他一眼,“那时候大家不是都不念书了嘛,班主任姓啥我忘了,不过我確实是二班的。”
“我小你几届,我看到过你打架,学校原来那个叫啥霸天的,就是被你打趴下的吧,在升旗地方……”
老宋老脸微红,瞥了一眼秋丰,“以前年纪小,打架是打过,偶尔偶尔。”
“臥槽,果然是你,你那时候叫什么来著?”龚工还在想,老宋赶紧打断他。
“过去的事情,提它干嘛,来来来,我买了蛋糕,一起分了吃了吧。”
他打开放在桌面的盒子,里面放著几块奶油小方,每块蛋糕上面放著一粒红彤彤的樱桃,看上去极为诱人。
龚工顿时乐了,“喝咖啡吗?我这就煮。”
秋丰看著其乐融融的两个人,嘴角一扬,“这世界还真小。”
老宋撇撇嘴,“都没出江城,但凡多问几个人,咱这一片都能沾亲带故。”
“哎,秋哥,晚上有方向不?我落单了。”
“不对啊,你这比小秋大上十来岁吧?怎么叫他哥?”龚工一边倒咖啡,一边问道。
“这你就別问了,问了我也不会说。”老宋摆摆手,打断他的问话。
秋丰拍拍他的肩膀:“今晚有饭局了,我问问我三哥,能不能加一个人进来,你等一下。”
说完,秋丰匆匆走到隔壁,给江城大学图书馆打了个电话。
老三一听要加一个人,当即点头,“多一双筷子的事情,来唄。”
回到办公室,龚工还在忆苦思甜,很明显,老宋有些心不在焉,见秋丰回来,顿时一喜,“怎么样?”
“成了,晚上跟我混。”
老宋呵呵一笑,往后一靠,抬脚翘起了二郎腿。
秋丰一屁股半靠在桌面,隨手捞了一块蛋糕,咬了一口,“味道不错,怎么没送给李云音去吃。”
老宋老脸一僵,扭捏道:“她今天回镇子上了。”
“哟,你送她去的?还不管饭?”
“她们家庭聚餐,我去不像话。”
老宋喝了口咖啡,顺便评价了一句,“这咖啡不加奶,就跟喝中药似的。”
龚工不同意了,当即过来辩驳。
两人爭了起来,秋丰慢条斯理,一口咖啡一口蛋糕。
这日子確实过得舒服。
两人爭吵结束,老宋抬头跟秋丰说道:“哎,你知道吗?咱大户室的那个姓袁的?”
秋丰点头,“知道啊,怎么了?”
“跳楼了。”
秋丰一口咖啡差点喷了出来。
老宋戚戚然,“想想,当时要是我跟他一样,怕是也得跳楼。”
秋丰摇摇头,“不至於,能扳本的机会有很多,活著才有机会。”
老宋嘆了口气,“身在局中,看不透啊。”
两人都沉默了,龚工不知道所以然,看了看他们,乾脆也不说话了。
嗶嗶——
与此同时,秋丰跟老宋的call机一起响了起来。
两人同时低头查看。
龚工失落地瞥了一眼自己的后腰,那里只有一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