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谷內,那令人作呕的腥风似乎停滯了一瞬。
隨著红袍长老在虫潮的反噬中发出最后一声悽厉的哀嚎,其余四位长老的心防彻底崩塌。
他们看著车辕上那个嘴角还残留著蝎子血跡、一脸意犹未尽的青衫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
连五毒教的镇教蛊毒都被当成零嘴吃了,这仗还怎么打?
“跑!快跑!”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四人瞬间作鸟兽散,也不管什么阵法了,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分別向谷口和两侧的山壁掠去。
“来都来了,急著走什么?”
杨过冷笑一声,身形未动,手指却是连连弹出。
【弹指神通】!
“咻!咻!”
两枚裹挟著雄浑內力的石子破空而去,精准地击中了跑在最前面的两名长老的腿弯。
只听两声脆响,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两人惨叫著从岩壁上滚落下来。
然而,就在杨过出手留人的瞬间,战场上却出现了致命的空档。
那名一直缩在最后面、身穿绿袍的长老,眼神阴毒地瞥见了此刻正扶著车辕、面色苍白且神情恍惚的李莫愁。
薑还是老的辣,他一眼就看穿了局势:杨过强得离谱,但这李莫愁显然是被之前的蛊毒嚇破了胆,且大病初癒,正是最好的突破口!
“小畜生!你敢伤我师兄,我便拉你的女人陪葬!”
绿袍长老面色狰狞,並未逃跑,反而趁著杨过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剎那,身形如鬼魅般折返。
他枯瘦的双掌泛著惨惨的碧光,运足了毕生功力,直扑李莫愁面门。
这一掌名为“碧磷尸手”,乃是他採集尸毒修炼三十年的绝学,中者立毙,神仙难救。
“师伯小心!”
杨过瞳孔骤缩。他虽然一直在警戒,但这绿袍长老也是拼了老命,速度快得惊人。此时想要出招截击,距离上已经来不及了。
李莫愁看著那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碧绿毒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冻结了。
她想躲,可那日在山洞中被蛊毒掏空的身体此刻却沉重得像灌了铅,再加上心理上的恐惧,竟让她一时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死神逼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脑海中闪过的不是什么江湖霸业,也不是什么陆展元的薄情,而是这几日那个在她耳边坏笑、餵她吃肉、在马车里把她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少年。
“过儿……”
“死吧!”绿袍长老狞笑,掌风已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想动她?问过我吗!”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李莫愁耳边炸响。
紧接著,一阵狂风颳过,那个熟悉的怀抱带著灼热的温度,狠狠撞进了她的怀里。
杨过在半空中强行扭转真气,以后背硬生生撞开了空间,在最后关头挡在了李莫愁身前。
但他已来不及出招格挡,只能挺起胸膛,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接那必杀的一掌。
“砰!”
一声闷响,震得马车都晃了三晃。
绿袍长老那蕴含著剧毒內力的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杨过的左胸之上。
“过儿!”
李莫愁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然而,预想中杨过胸骨碎裂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反倒是那个偷袭的绿袍长老,脸上的狞笑突然僵住,紧接著化为极度的惊恐与痛苦。
“啊——!我的手!”
他惨叫一声,想要撤回手掌,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被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杨过胸前的衣衫虽然破碎,但里面露出的一角黑黝黝的软甲上,正闪烁著森冷的寒光。
【软蝟甲】。
刀枪不入,满布倒刺。
绿袍长老这一掌用力越猛,受到的反噬就越重。那尖锐的倒刺直接贯穿了他的手掌,废掉了他这只引以为傲的“尸手”。
“老狗,手感不错吧?”
杨过面色微白,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其实这一掌对他来说,有著软蝟甲的物理防御,再加上【万毒不侵体】对毒素的免疫,除了气血翻涌之外,根本没有大碍。
但他是个聪明人。
是个深諳“追女”之道的聪明人。
他眼珠一转,体內的內力猛地一逆行,狠狠衝撞了一下自己的肺腑,硬生生逼得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从杨过口中喷出,溅在李莫愁那紫色的裙摆上,触目惊心。
“过儿!你……你別嚇我!”
李莫愁彻底慌了。她这辈子杀人如麻,从未怕过血,可此刻看著杨过嘴角的血跡,她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颤抖著双手想要去捂他的伤口,却又怕弄疼了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用身体去挡……你有软蝟甲为什么还会吐血……”
关心则乱,她甚至忘了软蝟甲虽然能挡刀枪,却挡不住內力的震盪。
“咳咳……”
杨过故意身形晃了晃,借势倒在李莫愁怀里,一只手捂著胸口,眉头紧锁,仿佛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师伯呢……我答应过要护著你的……”
他虚弱地笑了笑,眼神却在下一秒变得凌厉无比。
趁著绿袍长老捂著废手惨叫的瞬间,杨过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
【弹指神通】!
“咻!”
一枚石子近距离爆射而出,直接洞穿了绿袍长老的眉心。
噗通。
绿袍长老仰天便倒,死不瞑目。
剩下的两个长老见状,早已嚇得肝胆俱裂。
这少年受了重伤还能瞬杀一人,简直就是魔鬼!他们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密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谷中重新归於寂静。
只有李莫愁压抑不住的哭声。
“別哭了,丑死了。”
杨过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手指上沾染的血跡抹在她的脸颊上,悽美而妖冶。
“你……你都要死了,还贫嘴!”李莫愁哭得梨花带雨,往日的傲气早就丟到了九霄云外,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担心情郎的小女人。
“谁说我要死了?”
杨过突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猛地將她拉向自己,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著血腥味,带著霸道,更带著一种宣誓主权的狂野。
李莫愁瞪大了眼睛,却没有反抗,而是紧紧抱住他的腰,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生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良久,唇分。
杨过看著她那双哭红了的眼睛,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重锤般敲击在李莫愁的心上:
“听好了,赤练仙子。”
“你的命是我的,身子也是我的。”
“除了我,这世上没人能伤你。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了,想要带走你,也得先问问我杨过同不同意!”
这番话,比世间任何的情话都要动听,都要致命。
李莫愁呆呆地看著他,心臟剧烈地跳动著,仿佛要跳出胸膛。
她这一生,被陆展元拋弃,被江湖人唾骂,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从未有人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那颗早已乾涸冰冷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沦陷,化作了一滩春水。
“嗯……”
她將头埋进杨过的颈窝,声音颤抖而坚定,“是你的……都是你的……只要你没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远处,小龙女收起淑女剑,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她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情话,但她能感觉到,师姐这次是真的“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过儿,伤势如何?”她走上前,轻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关切,眼神却在杨过那红润的面色上扫了一圈。
杨过冲她眨了眨眼。
“咳咳……姑姑,那老贼掌力有毒,虽然没破防,但毒气震盪入体……怕是有些麻烦。”
杨过一边说著,一边將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李莫愁身上,享受著那温香软玉的支撑。
李莫愁闻言,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扶著他往马车上走,根本没注意到杨过眼底那抹得逞的坏笑。
“对!毒气入体最是危险!过儿你撑住,咱们这就找地方疗伤!无论要用什么法子,师伯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