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赴李捕头!”
戴岳根本不瞧陈涛,只盯著李赴。
“王德贵还是跟你说了对吧?”
他语气冷厉道,“送走你们后,他撞见我,脸上的肥肉都发颤,一副心虚的样子,岂能瞒过我?”
这位铁壁横江,他的十三太保金钟罩已练到最高境界,力大无穷,在战场上不知杀过多少人,活脱脱一尊煞神。
他一瞪眼发怒,杀气扑面,胆小之辈怕是能直接嚇死两个。
李赴端坐马上,神態自若,毫无惧色:“戴狱官,想做什么?”
“哼!”
戴岳冷哼。
“李捕头有些话,最好听了就当没听过,烂在肚子里!
有些事,知道也当不知道!
这里面牵扯的大人可不是一个两个,我也是好意提醒你,哪一天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我只管破案缉凶。
其他事,一概不管。”
李赴淡淡道。
“最好是如此。”
戴岳眼中厉色一闪,端坐马上,上半身动也不动,蒲扇般的巨掌呼地一声凌空拍向路边一棵碗口粗的白杨树!
咔嚓!!!
那棵足有成人腰粗、高达数丈的大树,竟从中应声而断,倒下之间树枝折断噼里啪之声不绝於耳,砸到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这份掌力,轻鬆写意却又显现出一份刚猛霸道至极!
陈涛嚇得脸色微微发白,坐骑也惊得连连后退。
戴岳一掌立威,话语举动威胁之意毫不掩饰,右手紧攥韁绳,骨节噼啪作响。
“李捕头如果是个明白人,就好好保重吧。”
显然动了真怒,若非顾忌李赴那身青衣捕头的官服,恐怕早已动手。
扔下这句话,他猛夹马腹,带著一股煞气绝尘而去。
陈涛惊魂未定,看著倒地的大树,声音发颤:“大……大人!这戴岳……”
李赴面色依旧平静。
这个戴岳著急也很正常。
此人身为军中將领、铁牢狱官,私下收受好处,替人干掉狱中囚犯,这是重罪!
尤其涉及的是洪通判这等位高权重之人。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可以说洪通判为爱女险些遭到姦淫而怒不可遏,买通了狱官,弄死了採花贼……”
也可以说洪通判身为朝廷派来牵制知州的要员,本职是监察官员,却与手握兵权的军將私下来往、勾结行事,这其中的忌讳……足以让许多人掉脑袋!
“『铁壁横江』,力气倒是不小。”
李赴看著断树,淡淡评价了一句,隨即对陈涛道:“走,去停放尸体的义庄。”
“啊?大人!”
陈涛愣了,“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破案?!
得罪了戴岳,这可是铁牢四大军將之一啊,更可能开罪了洪通判,你……你……”
李赴勒转马头,头也不回:“捕快不破案,干什么?”
他隨即不再多言,一抖韁绳,“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朝著府城方向疾驰而去。
陈涛错愕震惊,看著李赴淡然远去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捕快不破案还干什么?这话没错……
可为了一桩案子,第一天到任就得罪了手握实权的军將,还惹上更是位高权重的通判大人?
这换做是他都已经如坐针毡,想法子赶紧上门拜访,授以把柄,或者直接投其麾下,好让洪通判放心了。
这值得吗?
破一个案子能升官发財吗?
陈涛完全无法理解,只觉得这位新任青衣捕头简直是官场异类。
“话说自己是不是也被误会听到王德贵所说的话了。”
他看著地上那巨大的断树,打了个寒颤,最终一咬牙,赶紧地催马跟上。
“等等我,大人!”
……
李赴带著陈涛快马加鞭,赶回府城,直奔衙门存放无名尸首的义庄。
义庄位於府衙后街僻静的角落,一处独立院落。
推开院门,一股混杂著浓烈尸臭、草木灰和劣质廉价香烛味道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陈涛猝不及防,被呛得连连乾呕,急忙用衣袖捂住口鼻。
李赴也直皱鼻子,衣袖掩鼻。
“两位捕头大人,这边走。”
看守义庄的是个驼背的老头,满脸褶皱如同风乾的树皮,他默不作声地引路。
院落里搭著简陋的棚子,棚下停放著几十具盖著白麻布的尸身。
地面撒著厚厚一层石灰和草木灰,试图掩盖瀰漫的恶臭,但效果甚微。
几只硕大的苍蝇嗡嗡地飞舞著。
“二位大人,劫宝大盗案子的尸首都在这里了,”
老头声音沙哑,指著其中几排停尸板。
“不过好些有家人认领的,都抬回去了。
眼下还剩下……二十七具。”
李赴面不改色,示意老头揭开白布。
一具具死状悽惨的尸体暴露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有的喉骨碎裂塌陷,有的颈项扭曲成诡异角度……
尸体不同程度地腐烂,大多尸体已经不能看了。
只有少数一些死的时日还没有太长。
那些尸体表情在尸僵作用下凝固,显得异常狰狞。
李赴目光如炬,一具具仔细查看过去。
陈涛强忍著噁心和恐惧,跟在后面,脸色发白。
“有些不对劲……”
看过一大半,李赴停下脚步,眉头紧锁。
“大人,怎么了?有何发现?”
陈涛捂著鼻子凑近道。
他看了两眼,没发现什么不对。
“你看这些人,无论死者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峨眉毒刺』张娘子,还是区区一个隨行送鏢的脚夫小廝。
哪怕他们都是被一招重创脖颈而死。
大多死不瞑目,临死前愤怒、惊恐更是凝固僵硬在脸上。”
陈涛顺著看去,那些死者凝固的脸上,確实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惊恐或愤怒。
“大人这有什么不对,横死的人,多是这样子。
尤其是死了一两日后就会出现尸僵,他们临死前什么模样更是僵固在脸上了。”
“不对的地方就在这里。”
李赴道。
“搏杀之中,高手对决,生死一线。
若出手者武功远超对手,攻击迅疾如电,中招者往往连反应都来不及,脸上可能还停留在搏杀的狰狞或格挡的专注时,便已毙命!
一般根本来不及惊恐,或作出其他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