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指挥大楼,外界的冷风一吹,苍练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距离来年开春还有些时日,这段日子正好可以让修为再往上提一提。”
苍练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算著接下来的路,“我有天地珠,可吸收日精无限制地猛练,不用像他人那样练功需张弛有度,恐伤了根基。这具身体在日精的淬炼下,气血如汞浆般奔涌,筋骨似精钢般重铸,根基只会愈发深厚。往后,我的修炼速度恐怕只会越来越快!”
他想起了楚照雪。
这位天之骄女拥有能够吸收草木精华的神秘宝物,更有龙骨舍利重塑根基,这才是她能在这个年纪踏入罡劲,修为一日千里的根本原因。
“她有她的机缘,我有我的造化。论潜力,我绝不会在她之下!”
苍练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旁人纵有天赋,修成罡劲或陆地神仙境也需数十载寒暑。但我,有这天地珠,或许用不了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做到!”
正想著,一个关键的念头突然钻进了他的脑海。
“对了,还有一事必须未雨绸繆。”
他眉头微蹙,“《开天劲》威力虽大,但那股调动全身整劲的韵味太过高深完美,明眼人一看便知是镇国级武学。楚照雪能看出来,若是日后遇上苍家的高手,或是其他眼毒的老怪物,恐怕也会露馅。”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在羽翼未丰之前,必须有一层偽装。
苍练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黄老。
黄老修习的《军阵八式》,乃是沙场搏杀之术,讲究大开大合、一击必杀,其发力技巧与《开天劲》將力量凝聚於拳锋一点瞬间爆发有著异曲同工之妙。
若能学会《军阵八式》作为表象掩饰,將《开天劲》的精髓藏於其中,便可虚实相生,瞒天过海。
此外,那枚血魄神针太过霸道,乃是见血封喉的神兵,不到生死绝杀时刻绝不可轻易示人,尤其是在即將到来的国武殿大比之上,眾目睽睽,更不能暴露。
苍练眼中精光隱现,心中已有了定计:“正好趁此机会出去一趟,找铁匠铺打造几根特製的精钢针。以我如今的精神力,哪怕是普通钢针,在极速之下也能洞穿金石。暗劲武者纵然铜皮铁骨,也得被扎个透心凉!”
思虑周全,苍练便向顏棠少校报备请示后,离开了基地。
……
不多时,苍练的身影出现在了盛海最为混乱的“三不管地界”。
这里鱼龙混杂,帮派林立,是法外之徒的乐园。
黄老居住的地方,就在这片区域的深处,一栋不起眼的老旧建筑里。
苍练之前来过两次,这次更是轻车熟路。
他穿过几条喧囂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片破败阴暗的巷弄。
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不平,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和下水道的腐臭,与外面的光鲜亮丽判若两个世界。
在一间由青砖和碎瓦搭建的简陋小院前,苍练停下脚步。
院內,一个身形略显佝僂的老者正在劈柴,正是黄老。
听到脚步声靠近,黄老直起腰,手中的斧头还没放下,一抬头看到是苍练,脸上瞬间堆满了惊喜的笑容:“少爷!您怎么来了?”
“黄老,最近身体可好?”苍练快步走了进去,將手中提著的两瓶好酒和一些滋补品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
黄老是他的武道引路人,也是他在苍家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所以苍练对其有著特殊的感情。
“托少爷的福,身子骨硬朗著呢!”黄老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放下斧头,拍了拍衣角,“少爷给的那些银元,足够我老头子滋润地活下半辈子了。您看,我都胖了些。”
苍练心中稍安,正色道:“黄老,今日我来找您,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忽然越过黄老的肩膀,落在了院角。
那里蜷缩著几个人影。
两男一女,还有一个老者。
苍练瞳孔微微一缩。
上次见他们的时候,个个气息都极为虚弱,脸色蜡黄如纸,嘴唇发白,瘦得皮包骨头,一副病入膏肓、隨时都会断气的模样,没想到如今还活著。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们竟然还没死?”
虽然他自知这个想法有些冒犯,但这却是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最真实的想法。
因为上次看那几人的样子,分明已经是油尽灯枯,离死只差一口气了。
顺著苍练的目光看去,黄老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哎,真是可怜。他们这副模样,也就是在这几天了,阎王爷隨时都会来收人。”
“他们还真是命硬,居然能硬撑这么多天。”苍练看著那几人。
这哪里还像是活人?
他们的皮肤乾瘪得如同枯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惨白乾裂,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的乾尸,只剩下微弱的一丝气息在鼻端游荡,显得无比诡异与渗人。
“少……是少爷来了!”
原本蜷缩在墙角、精气神近乎枯竭的几人,在听到苍练声音的那一刻,灰败浑浊的眼中竟奇蹟般地闪过一丝亮光。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希冀,是迴光返照般的最后求生意志。
“少……少爷……”
为首的那名老者寧崇礼,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嘶鸣。
他挣扎著想要起身,但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身旁的中年汉子、青年以及那名少女见状,立刻咬紧牙关,用力將他搀扶了起来。
老者心中清明,自知大限已到,自己几人必死无疑。
此刻支撑他这口气不散的,不是求生的本能,而是“託孤”的执念。
通过前两次看得出来,眼前的苍练虽然年纪轻,但重情重义,对待黄老这个毫无血缘关係的下人都毫不吝嗇银元,足可见其心性良善。
见到苍练再一次出现在面前,他知道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了,只想在自己咽气前,为唯一的孙女找一个棲身之地。
“少爷……”寧崇礼颤颤巍巍地走到近前,强忍著剧痛,用颤抖的声音道,“求少爷收下小寧做一名婢女,哪怕是粗使丫头也好,至少能有口饭吃,等我们走后,也不至於流落街头遭人凌辱。”
那名叫寧可的少女,此时也抿著苍白的嘴唇,怯生生地看向苍练。
她约莫十六岁年纪,虽是一身麻衣,却难掩高挑身段。
在那层病態的苍白之下,依稀能看出底子极好,五官精致,站立的姿態即便在虚弱中也不失规矩。
显然,在遭逢大变之前,她也曾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千金。
“求少爷收留寧可……”少女声音细若游丝,却带著一股令人心碎的坚定,“求少爷在爷爷他们走后,能为他们置办一副薄棺。寧可愿一辈子做牛做马,侍奉少爷,绝无二心。”
一旁的黄老看著不忍,低声解释道:“少爷,寧可这妮子体內的那股邪恶之气,並未像其他人那样深入骨髓。是寧崇礼老先生……撑著最后一口气,强行爆发丹劲气血,將那股邪气从这丫头体內驱散了大半。虽然还余下一些,但这命算是保住了。”
苍练闻言,转头看向寧可,正如黄老所言,她的气色虽差,却比身旁三个即將变为乾尸的男人要好上一些。
但苍练心知肚明,这股血煞之气如附骨之疽,哪怕只有一丝,若是不除,也会日夜吞噬她的精血。
即便能活下来,往后也就是个林黛玉般的病秧子体质。
別说做牛做马照顾人,恐怕还得找个人专门伺候她喝药。
想来,寧崇礼几人也是知晓这一层的,这才姿態放得如此之低,只求她能有一个好的棲身之所。
“少爷,您是个好人,求您给这孩子一条活路!”
寧崇礼再度颤声开口,自那次气血爆发之后,血煞之气已彻底深入他的骨髓,此刻说话间,身形晃动,如同风中残烛,若非意志强撑,早已倒下。
“少爷!”
噗通一声。
中年汉子寧庚与青年寧小星,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我等体內邪气已入骨髓,自知神仙难救,唯一的牵掛便是小寧。求少爷大发慈悲收留她,我等便是死了,转世投胎也定结草衔环,报答少爷的大恩!”
两人的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小院里显得格外淒凉。
苍练看著眼前这一幕,心中那根弦被微微触动。
这几人的生命力之顽强,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们快起来!”
苍练一步跨出,双手发力,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劲力托住了几人的手臂,將他们扶起。
黄老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
苍练看著几人,沉声道:“没想到你们的命居然这么硬,我原以为这么多天过去,你们早已成了几具尸体。既然你们能撑到现在……”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或许,我有办法救你们,不仅仅是她,而是你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