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过江龙
陈知白心头狐疑,面上却不动声色,笑著將话题岔开,隨意聊起太初天其他几位颇有几分名气的弟子。
教人摸不清他打听的倒地是谁?
老者倒是健谈,絮絮叨叨说了半晌,陈知白陪了许久,隨意买了些常用草药,旋即离去。
他並未急著离开,反而又在坊市间盘桓了小半日。
直到天色渐沉,街巷间亮起星星点点的灵灯,他才在旁敲侧击中,不著痕跡地確认了一件事,何沐阳,確实是洞玄修士。
失踪,已有五六年。
其之祖师,赫然是喻归元君。
確认消息的陈知白,心头波澜暗起。
五行道所修,乃是五行道籙。
其玄阶修士,主修三籙,分別为:土行籙、开壁籙、指地成钢籙。
再联想到云隱秘境那坚如精钢的山石,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浮上心头。
一念及此,陈知白幽幽吐了一口气,悄然离开坊市,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七八日后,漓沅治,卓城。
此城依山而建,山势奇崛,半座城池几乎嵌在山壁之中,远远望去,楼阁层叠,飞檐斗拱之间云雾繚绕,颇有几分仙家气象。
壶天遁世道的山门虚弥天,便坐落於此。
陈知白在城中寻了家客栈落脚,歇了一夜,將连日赶路的风尘洗去。
次日一早,换了身乾净的道袍,径直往坊市而去。
天下坊市,大同小异。
陈知白一番打听之下,径直来到坊市最热闹的十字路口。
其中,最为显眼的,便是一座九层高阁,门楣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
——虚弥天工。
赫然是虚弥天开设的官营铺子。
专营空间法器,在整个漓治都算得上首屈一指。
陈知白打量了两眼,迈步而入。
铺內陈设雅致,四面博古架上陈列著各色法器,乾坤袋、储物鐲、纳物戒,大小不一,品阶分明。
一个青衣小廝迎上来,满脸堆笑:“前辈想看些什么?”
陈知白道:“这里可能修復空间法器?”
小廝闻言,不敢怠慢,忙將他请入內堂雅室,奉上灵茶,又匆匆去请掌柜。
不多时,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迈入雅间,仔细看去,赫然也是洞玄修为。
他含笑拱手:“在下徐子墨,虚弥天工坐堂掌柜,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御景天陈知白。”
陈知白起身还礼。
两人寒暄两句,陈知白不再绕弯子,一挥手,將千里江山图唤出,徐徐展开。
画卷铺陈,山河隱现,只是那画布上的裂痕,以及稀薄残缺的墨跡,显得格外碍眼。
徐子墨神色一凝,略一打量,便摇了摇头。
“道友这件法器,並非真正的空间法器。”
“哦?愿闻其详。”
“此乃丹青道法器,以丹青之法模仿空间之妙。看似內藏乾坤,可以储物纳物,实则与真正的空间法器有著本质之別。”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空间法器,是以空间道韵为基,开闢一方独立小天地,结构稳固,可承载万钧。而此画卷————乃是以丹青意境强行摹画空间,意境虽妙,根基却虚。其稳定性和承载力,根本无法与真正的空间法器相提並论。”
“故而,”他面露歉意,“非是虚弥天不肯接这桩生意,实是此物本源並非空间一道,我等无从下手。”
陈知白默然。
执掌天解之籙的他,已然猜到了这个可能。
如今不过是借专业人士之口,印证了自己的判断罢了。
他將画卷收起,又问道:“那贵铺可有大型空间法器出售?”
徐子墨眼睛一亮,神色间多了几分生意人的热络:“自然是有的,道友想要多大?”
“越大越好。”
徐子墨一连介绍了几款,有三百方的储物腰带,有五百方的乾坤葫芦,甚至还有一件压箱底的千方法珠,堪称寻常修士能用的极限。
陈知白闻言皆摇头。
千方法珠虽大,可相较於海螺山那等庞然巨物,还是小巫见大巫。
徐子墨见他连千方法珠都看不上,不恼反喜,上下打量了陈知白两眼,忽然问道:“不愧是驱神御灵道修士,看来道友这是要大规模豢养御兽?”
陈知白也不解释,点了点头。
徐子墨见状笑道:“果然如此,也只有御景天道友,才会追求超大型的空间法器。”
他嘿嘿笑道:“道友来得倒巧,前些日子,云台治出了一座道藏秘境,道友可曾听闻?”
陈知白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略有耳闻。”
“那秘境之中,孕有一头堪比元君修为的虫妖,其腹生乾坤,大如城郭。如今此虫尸身,正好落在我们虚弥天手中。门內几位长老正联手炼製,最多一个月。便可炼成法器,道友若有兴趣,不妨等一等。”
陈知白闻言,满心惊讶。
这世界可真小啊!
青芜县那头巨蠕虫,兜兜转转,竟落到了虚弥天手里?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理所当然。
这种涉及空间之道的妖兽尸骸,也只有壶天遁世道才有本事炼製处理。
斩妖司將其卖给虚弥天,既能换一笔丰厚的灵玉钱,又省了处置的麻烦,再正常不过。
他问道:“这件法器,大概估价几何?”
徐子墨道:“这得看最终炼成的效果。若是运气好,几位长老能將其在原有基础上,再扩张几分,说是一座小型秘境也不为过。若真如此,价值便高了,少说也得三四千万灵玉钱。”
陈知白眼皮跳了一下。
徐子墨又道:“若是运气不佳,为了稳固空间,不得不砍掉一些不稳定的结构,空间便会缩水不少。价值自然也会隨之缩水,估摸著,不会少於一千万。”
陈知白听完,心中直嘆气。
超大型空间法器,果然贵得离谱。
他如今身上现金,算上曲家財產变卖所得的四百六十余万,加上宗门封赐的一百万,满打满算也不过六百万灵玉钱。
根本有心无力!
不过,若將那海螺山拿出来折算,价值恐怕无可估量。
可將其卖掉,合適吗?
如此大宗財物交易,虚弥天吃得下,他能全身而退么?
他垂下眼帘,若有所思。
徐子墨何等人物,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他见陈知白只是面露犹豫,並未直接拒绝,心中不由暗暗咋舌。
犹豫,说明买得起,只是在权衡。
这位同阶道友,財力竟如此雄厚?
他当即笑道:“道友不妨先在卓城盘桓些时日,等那件法器炼成再说。这种超大型空间法器,买主素来有限,动輒千万灵玉钱,便是那些大宗门也要掂量掂量。说不准,道友便能捡个漏子”
。
不管怎么说,先把人留下。
留住了人,便有消费的可能。
即便最后不买那件法器,在卓城住上一两个月,多多少少也会有其他开销,怎么算都是虚弥天的进项。
陈知白点了点头,又寒暄几句,互留了联繫方式,旋即起身告辞。
徐子墨亲自將他送到门外,目送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
他负手回到內堂,唤来一名小廝,低声吩咐几句。
小廝躬身应是,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徐子墨站在窗前,望著街面上来往的修士,若有所思。
驱神御灵道,洞玄修为,动輒能拿出千万灵玉钱的財力,这样的主顾,值得好好摸一摸底。
他也想看看,到底是御景天哪一法派,养出了这么年轻的过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