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所有人听我说!”
物业经理王振国站在一个半人高的设备箱上,手里的扩音器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我知道突然出现的大洪水以及停电让大家都十分害怕!”
“但洪水已经稳定在十一楼了,並没有继续上涨,我们已经安全了!”
“並且我们小区的备用发电机正在为天台上的应急设备供应电源,我们储备的柴油足够至少一个月!”
人群响起一阵意义不明的嗡嗡声,分不清是庆幸还是质疑。
王振国举起手里那台厚重的对讲机:“而且我们已经通过它恢復了应急照明以及对讲机的信號电源。”
“並且我们已经联繫上了救援队!”
这句话像一针强心剂,死寂被打破,有人开始哭泣,有人急切地追问。
“真的有救援?”
“救援船什么时候来?”
王振国用力压下手臂:“听我说完,我们接收到的是来自『方舟七號號』救援船的信息!”
“因为……通讯出现了异常,救援需要……”
“总之官方救援船预计將在6小时內,也就是凌晨6点前抵达”
『6小时內,这救援速度比预想的要快。』楚圣默默地站在角落思索著。
“在这6小时內,这里就是我们的临时避难所。”
王振国一边指向脚下,一边大声说道:“物业会尽力维持基本秩序……”
“滋啦……嘶……”
王振国话说到一半,手中的对讲机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噪音,紧接著,里面传出断断续续、夹杂著巨大干扰的人声:
“……方舟……07……呼叫……澜月……国际……嘶……你区……信號……恶劣……保持……守听……”
对讲机中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因为这是他们与外界唯一的联繫。
王振国急忙调试对讲机,但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电流声,他反覆呼叫,额头渗出冷汗。
『该死!』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王振国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对讲机却依旧沉默如铁,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不安地挪动脚步。
楚圣也有些焦躁,毕竟如果没有救援船,在这种洪水暴雨的天灾下,是没有人能活得下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天台东南角那个不起眼的银色金属箱上,那是楼顶的信號放大器和天线基座。
楚圣缓步走过去,仔细观察,箱体有被雨水浸渍的痕跡,连接处的防水胶条已经老化翻卷。
当他走向信號放大器箱体时,感觉到在场的目光已经聚焦在自己身上。
楚圣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金属外壳,指尖在一旁工具箱內放著的工具上滑过。
『一卷电工胶布,几根不同规格的导线……箱子里竟然连根电焊笔都没有!』
『不过,或许……』
一个想法在楚圣脑中成型,旋即他站起身,走到焦虑的王振国面前。
“王经理。”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让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问题可能出在信號放大器上,我试试看能不能临时修復。”
所有人都看著他,王振国虽然急切,但眼中依旧带著一些审视,其他人眼中则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急切。
“你是?”王振国问。
“楚圣,1201的业主,以前做工程设备维护的。”
楚圣给出了一个最贴近他目前所需身份的模糊答案。
“你需要什么工具?”
“我们物业也许有……”
“时间。”
楚圣打断他:“给我二十分钟,別让人打扰我。”
在眾人將信將疑的目光中,楚圣回到信號箱旁便上下其手,期间用上各种工具,动作规范得像在完成一道精密工序。
可实际上这些操作最大的作用便是吸引旁观者的注意力,毕竟他已经有一两年没干过了,水平可想而知。
並且就算是巔峰时期的他,在现在这种连电焊笔都没有的情况下,同样也毫无办法。
因此,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糊弄人的,实际上楚圣全部的精神,早已集中於掌心之下的金属箱体。
『极限加持,目標为信號增益与稳定性。』
他在装模作样的同时在心中默念並使用能力后,伴隨著能力持续输出。
一股微弱的、只有他能感知的波动顺著手掌注入设备,內部电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桥樑加固、贯通。
『果然可行!』
信號放大器的信號接收与放出能力已经被强化了,虽然强化的时间並不算长,但足以支撑6个小时。
而这也使得楚圣的大脑略微產生了些许的眩晕感。
整个过程,在外人看来楚圣显得老道而专业,动作流畅得像艺术,背影显得沉默而专注。
再装了十五分钟后,楚圣站起身,拍了拍手,几乎就在同时,王振国手中的对讲机再次响起。
“滋啦……澜月国际,收到请回答!”
“这里是方舟七號!”
“你们信號刚才中断,重复,是否遇到困难?”
对讲机中重新响起的呼叫声,让天台上凝固的气氛再次流动了起来。
楚圣则是退回角落靠在墙上休息,增强信號放大器所產生的消耗清晰可见。
那並非肉体的酸痛,而是一种源於意识深处的空洞与倦怠,仿佛大脑的某个精密部件被过度磨损后发出的嗡鸣。
不过,在结束使用能力后这种感觉很快便恢復了过来,在此之余楚圣顺带偷偷地观察著眾人。
在场的大多数人大多鬆了口气,有些还瘫坐在地,脸上带著劫后余生的虚脱。
夜色如墨,时间在焦灼的沉默中消逝,恢復信號后,所有人都在天台上等待著,手电光柱不安地扫动,所有人的希望都凝聚在这个晚上。
眾人並没有在天台等太久,凌晨3点,在那漆黑的夜色与暴雨交织的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且洪亮的声响。
“呜————!”
紧接著,两道刺目的白色光束穿透雾气,笔直地射向天台!
“是船!船来了!”有人尖叫。
欢呼声尚未完全爆发,就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那艘船,正从雾中缓缓现身。
灯光勾勒出的轮廓异常方正、扁平,更像一个巨大的、单层的钢铁平台,而非传统的流线型船体。
一眼看去仿佛是浮在水上的移动路面,整个甲板在中间那根竖起的灯柱的灯光下完全暴露在眾人眼中,没有任何隱私和遮蔽物。
一艘灯火通明的、正常的救援船,但……
它没有减速,没有转向,没有发出任何无线电应答。
王振国抓起对讲机狂呼:“方舟七號!”
“我们看到你了!”
“请指示!”
话筒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回应。
船继续以平稳的速度靠近,在距离天台约五十米处,开始缓缓转向,似乎要调整姿態停靠。
它並非“滑行”,而是在失去所有动力后,凭藉惯性异常平稳、笔直地抵近天台。
最后严丝合缝地停靠在几乎是为它预设的泊位前,连沉闷的碰撞声都轻得像一声嘆息。
这违背流体动力学的停泊精度,让楚圣后颈发凉,因为这艘救援船的表现並不像是被驾驶,而是被“放置”在这里的。
死寂重新降临,这次的寂静比之前更沉重,沉沉的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中有人颤声发问,可现场无人能够回答。
王振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惊疑,再次举起扩音器,因为他知道恐惧蔓延的后果。
“各位!”
“虽然如今可能出现了些许的意外,但船来了,这是不爭的事实!”
“现在,我们只要確保它还能正常运作,就能安全撤离!”
“我提议,立刻组建一批人登船检查救援船的情况,再安排大家分批登船撤离!”
“我同意探查的必要性,不过……”
一个沉稳的男声打断了王振国的话语,说话的是个五十岁左右、戴著金丝眼镜的男人。
楚圣认出他是13楼的业主,姓陈,一家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
“但谁去?”
陈律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物业负责安保,是否理应由王经理和赵队长牵头,以身作则?”
一位中年妇女同样站出来,附和著陈律师的话语:“陈律师说的对,保护业主安全可是物业的职责。”
说话的女人不光楚圣认得,在场的大部分人都认得,她是退休的审计干部,姓刘,当初还挺出名的。
王振国故意沉吟了片刻后说道:“嗯,你说的有道理,那么赵刚你排两个人吧。”
“没问题,经理。”
作为保安队长的赵刚笑著答应了下来,隨后转头对著自己身后的一名青年说道:“张三,你去把李明、刘默叫过来。”
张三听到这话,愣了片刻便咧著嘴笑著说了声“是”,隨后便转头朝著人群走去。
看到赵刚安排好后,王振国再次笑著说道:“光有我们物业人员,只是確保了安全,可总要有专业的人来检查船只,那么大家觉得谁更好呢?”
王振国一边说著,一边將目光看向楚圣以及旁边的那位老人,楚圣感觉那目光中好似带著一丝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