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寂静与疼痛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太阳穴以及后脑所传来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大半。
虽然看东西依旧有些模糊晃动,精神也依旧略微有些疲累,但不至於像之前那样站都站不稳了。
他维持著沉睡的姿势,耳朵却捕捉著门外的一切细微动静,走廊里偶尔有极轻的脚步声走过,没有停留。
“咔噠。”
一声清晰的、金属锁舌被打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楚圣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呼吸节奏却控制得纹丝不乱。
门被推开,但进来的並非全副武装的保安,也不是林晚。
是之前跟著赵刚的一名年轻保安,手里端著一个托盘,上面放著一瓶新的矿泉水和几包压缩饼乾。
“楚先生,您好。”
年轻保安语气平淡,將托盘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赵队长让我送点吃的过来。”
“林医生那边检验需要时间,请您再耐心等待一下,结果出来前,还请不要离开房间。”
说完,他提起墙角那个装著楚圣“实验残渣”的垃圾袋,转身退出,房门再次落锁。
在听到那属於保安的脚步声远去后,楚圣没有立刻动作,依旧躺在床上,集中精神感知著。
直到与那小块麵包之间微弱的“联繫感”,陡然变得清晰、强烈了一瞬,他才缓缓从床上坐起。
『看来確实是达到一定距离后,那股联繫感才会陡然变得强烈,像是被『拉紧』的弦。』
感受著那突然与自己拉开了距离的垃圾袋,楚圣摸了摸下巴:『不过,联繫加强的距离恐怕至少要在五六米以上。』
『不然联繫加强的时间就不会是等到他將那袋垃圾扔到洪水时,而是在他走到天台后,便產生了。』
『至於联繫的强度是否会隨时间而削弱……』
由於持续的关注与感知,楚圣已確认这种联繫確实会因时间而缓慢消散,並且也能大致估摸出这个削减的幅度。
『万分之一,每分钟在现有强度数值下削减万分之一左右浮动。』
如果不是持续的感知且有著那莫名的仿佛第六感一般的联繫,楚圣也无法得出如此精准的范围。
『並且如果每次初始加持一秒为一点精神遗留的话,那么达到10点以上才会產生那种联繫感。』
想到这地楚圣忍不住开始感知那把刀刃以及麵包的联繫强度差距:『不对,二者的差距不应该是一次一点数值。』
他刚想找点东西尝试一下,可看著周围的环境以及目前的现状,嘆了口气。
『算了,现在这种情况养精蓄锐才是理智的选择,测试精神加强的效果还是等之后有时间再去测试吧。』
『至於这种联繫……』
『就叫做精神烙印吧!』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看似休息,大脑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原本在从那艘诡异的救援船回来后,他打算的是如何在倖存者中合纵连横。
利用自己的技术身份和价值,拉拢盟友,在即將成形的新秩序里占据一个相对安全、有一定话语权的位置。
但现在,情况变了。
“精神烙印”的出现,顛覆了他的生存策略。
『拉拢人心?』
『呵,人心叵测,利益、权力在这些东西的诱惑下,人是最靠不住的!』
张三的诡异、赵刚的算计、王振国的审视……
在这封闭的钢铁空间里,与这些人周旋,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可能坠入冰冷的深渊。
楚圣手中筹码太少,而人性的贪婪与恐惧在末日压力下会被无限放大。
但“精神烙印”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一种更直接、更接近问题本质的可能。
『如果我能把“精神烙印”打在……』
当脑海出现这个想法,且经过再三思考后,这种想法依旧极为地可行,楚圣的心臟便不自主地开始加速跳动。
『这艘“方舟七號”的象徵意义不仅仅是避难所,它是载体,是平台,是未来一切生存可能的基底。』
『而它的核心是什么?』
『是驾驶室的控制系统,是引擎与能源!』
『如果通过精神烙印掌控了这些,那么不管他们搞什么阴谋诡计?对我来说都毫无用处。』
『毕竟到那时,只有通过精神烙印,真正掌控了驾驶室,掌控了动力源的我,才是真正掌控了这艘“方舟”!』
“呼!”
楚圣长呼出一口气,强压住胸口那颗越来越躁动的心。
『儘可能恢復精神力,寻找机会接触驾驶室以及动力源,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对其进行极限加持。』
『一旦成功……我与这艘船的关係与那群打算依靠这艘船逃离洪水的人的关係將发生根本性的扭转!』
『我將不只是一个乘客!一个技术顾问!』
楚圣睁开眼望向苍白的天花板,眼神深处那点因发现新能力而燃起的微光,已被一种更为沉静、更为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又过了约一个小时,门口再次传来响动伴隨著咔噠一声,门被打开了。
这一次走进来的人是林晚,林晚的语气较为平淡,显露出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楚先生,初步检验已完成,您的血液指標未见异常,可以离开隔离室了。”
林晚將一份报告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如果离开,建议您还是戴上口罩。”
她说著,將一只口罩推到楚圣面前。
“另外,王经理决定在天台召开一场全民性质的会议,用来规划並確定所有人的未来走向。”
“我知道了,谢谢林医生了。”
楚圣一边揉著眉心,一边缓缓坐起身,目前头疼的症状已基本消退,精神状態也恢復了大半。
林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门轻轻合拢,走廊恢復寂静。
楚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口罩上,天台,会议,所有人聚集。
这意味著新的在这场天灾下的秩序即將成形,权力即將分配,也意味著,有人会试图掌控话语,有人会被推向边缘。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口罩,推门而出,朝著通往天台的方向径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