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的秒针,咔噠、咔噠的走著。
在这个掛著窗帘、开著冷气的房间里,每一声轻响都在提醒陈志他的窘迫。
陈志没有去拿试卷。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铅笔,又扯过草稿纸。
“看著。”
陈志在纸上画了十字坐標系。
“你之前的家教,是不是教你做辅助线,教你找全等三角形,教你背那堆乱七八糟的定理?”
陈晓婷抱著胳膊把脸扭向一边,但还是竖著耳朵在听。
確实,之前的老师满嘴都是因为所以,听的她脑仁疼。
“那些都是废话。”
陈志手里的笔尖在纸上重重的一点。
“对於现在的你来说,数学不需要逻辑,只需要暴力。”
陈晓婷终於转过头,眼神诧异。
暴力?
“这道立体几何题,標准解法需要做三条辅助线,需要很强的空间想像力。”
陈志的声音低沉,语速很快,很有说服力。
“但你不需要,你只要会建坐標系。”
他在图形的顶点標上(0,0,0)。
“把这道几何题,变成代数计算,不用想它长什么样,不用管它怎么切,只要把坐標代进去,算距离,算角度。”
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列出了一串公式。
“这就是流氓解题法,不需要智商,只需要动笔算,你只要不是弱智,只要会加减乘除,这12分,你就拿的走。”
陈晓婷的眼睛瞪圆了。
她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在学校里,老师总是强调数学之美、逻辑严密。
可眼前这个人,直接把题目变成了一堆数据。
“试试。”
陈志把笔递了过去。
陈晓婷迟疑了一下,接过笔。
她按照陈志刚才演示的方法,笨拙的在试卷的压轴题上画了个坐標轴。
不需要思考图形结构,也不需要寻找隱藏线索,甚至不需要动脑子。
就是死算。
五分钟后。
陈晓婷看著草稿纸上算出的答案,又翻开標准答案对照了一下。
一模一样。
以前让她想半小时都做不出的难题,居然就这么解开了。
她久违的感受到了一种掌控感。
“这……”
陈晓ting张了张嘴,看向陈志的眼神变了。
她不再把他当成一个穷学生,而是觉得他是个有特殊本事的人。
“还有一分钟。”
陈志看了一眼闹钟,神色还是那么冷淡。
“这种方法,高考数学里至少有40分可以用,你想学,我就教,不想学,这十分钟算我送你的,我走人。”
他说著,真的开始收拾书包。
动作乾脆利落。
这是博弈。
他在赌,赌这个富二代有好胜心,受不了这种被人放弃的感觉。
“等等!”
陈晓婷站起来,按住了陈志的帆布包。
她咬著下嘴唇,把唇彩都咬出了一道印子。
她的傲慢劲儿还在,但语气软了下来。
“你……你明天还来吗?”
陈志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皮,看著这个刚才还很囂张的女孩。
“那要看陈老板的意思。”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啪、啪、啪的掌声。
房门被推开,陈老板夹著雪茄,满脸红光的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一脸忐忑的保姆。
显然,这十分钟,他一直在门外听著。
“好!好一个流氓解题法!”
陈老板大步的走过来,看陈志的眼神充满了欣赏,觉得他是个难得的人才。
“以前那些老师,讲的天花乱坠,晓婷听不进去有什么用!我就喜欢你这种实在人,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陈老板一巴掌拍在陈志肩膀上,力道很大,拍的陈志差点没站稳。
“爸……”
陈晓婷有些彆扭的喊了一声,但这次没再闹著要赶人,而是默默把画满坐標的草稿纸夹进了书里。
这个动作,被陈志敏锐的捕捉到了。
成了。
“小兄弟,刚才是我眼拙。”
陈老板是个生意人,態度转变的很快。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连数都没数,直接拍在了书桌上。
“这是这一周的课时费,每次两小时,预付,另外,以后只要晓婷数学考试及格,每及格一次,我额外给你发两百块奖金!”
那叠钱很厚,看起来至少有一百多块。
陈志的心跳快了两下。
对於一个兜里只剩几十块,连吃饭都要算计的人来说,这笔钱意味著他终於能在上海滩站稳脚跟了。
但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显得太著急。
陈志愣了愣,压下了心里的渴望。
他伸出手,只从钱里抽出了三张。
“陈老板,这是今天的试讲费,加上未来两次课的定金,一共三十块。”
陈老板愣住了,连旁边的陈晓婷都一脸错愕。
这年头,还有嫌钱烫手的?
“我不能白拿您的钱。”
陈志把三十块钱折好,放进了贴身的衬衣口袋。
“我的规矩是,先上课,后结帐,如果这一周晓婷没有进步,剩下的钱您也不用给我,这样,您放心,我也安心。”
以退为进。
陈老板这种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人,最怕的就是那种拿钱太痛快,满嘴跑火车的人。
“讲究!”
陈老板竖起大拇指,看他的眼神更欣赏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以后晚饭就在这儿吃,让阿姨给你加两个菜!”
……
走出洋房的时候,夕阳已经把树的影子拉的很长。
陈志感觉后背发凉,那是刚才紧张出的冷汗。
刚才那十分钟,看起来很轻鬆,实际上风险很大。
一旦陈晓婷没听懂,或者陈老板没在外面偷听,他所有的铺垫都会变成笑话。
好在,他贏了。
弄堂口,周明正蹲在地上抽菸,脚边扔了三个菸头。
见到陈志出来,周明立刻扔掉手里的烟,快步迎了上来,看起来很紧张。
“怎么样?被赶出来了?”
周明打量著陈志的表情,想看看他是不是失败了。
毕竟那个陈晓婷可是出了名的家教杀手。
陈志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那三张大团结,展开了。
然后,抽出一张十块的,递给了周明。
“第一周的三次课,定下来了。”
周明盯著那张十块钱,眼睛都瞪大了。
他抬头上下打量著陈志,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臥槽?你真把那个疯丫头搞定了?”
周明一把抓过钱,对著阳光照了照水印,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你也太神了吧!復旦的老师都折在她手里,你用了什么迷魂药?”
“不是迷魂药,是方法对症下药。”
陈志把剩下的二十块钱小心翼翼的收好。
“各取所需罢了。”
周明听著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收起嬉皮笑脸,重新审视著眼前这个穿著发白t恤的新生。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那点看人下菜碟的小聪明,在这个学弟面前显得很幼稚。
这哪里是个学生,这分明就是个老江湖。
“陈志,你这才上了一节课,十块钱多了。”
周明想把钱递迴来。
陈志没接,反而说:“拿著,陈老板这里基本是拿下了,往后还得要分给你的,就当提前预支给你了。”
“好吧,说的也是。”
两人並肩走在淮海路上。
霓虹灯开始闪烁,上海滩的夜生活刚刚开始。
路过麵包店时,奶油的香味飘了出来。
陈志停下脚步。
玻璃橱窗里,摆著牛角包,標价两块五。
这在食堂能买五份白菜。
陈志摸了摸口袋里刚赚来的二十块钱,加上原有的,一共一百六十块五。
这笔钱,是他重活一世后的第一桶金。
也是他能在这立足的底气。
“学长,这附近哪有卖二手自行车的?”
陈志突然开口。
周明一愣:“怎么?刚赚了钱就要置办大件?这可不便宜,凤凰牌少说要六七十。”
“时间就是金钱,既然已经开了个好头,就要把钱花在刀刃上。”
陈志看著远处长长的街道,目光坚定。
“得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