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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二回合
    “当”——
    第二声锣响,伊勒德在擂台边缘猛一沉腰,硬生生刹住去势。再回身时,脸上轻蔑尽去,怒意代之冲上眉眼。
    他低吼一声,不再急于擒抱,而是踏着草原摔跤的沉稳步法向前紧逼,双拳如重锤般锁住沈莬周身所有退路。
    沈莬被迫与之正面周旋,每一次格挡,手臂都如撞铁石,阵阵发麻。
    “对!就这样!压垮他!”
    一名熟谙角力技巧的武生率先喊了出来,他身边的拥趸也跟着鼓噪。场下气氛骤然灼热,任谁都能看出,伊勒德已动了真怒。
    便在此时,伊勒德觑准一瞬间隙,一记沉重的直拳穿透防御,狠狠砸在沈莬腹间。
    沈莬闷哼一声,脸色霎时惨白,剧痛令他膝下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好!” 台下爆发出阵阵喝彩,都以为胜负已定。
    谁知,沈莬竟强提一口气,借着踉跄之势向后疾退数步,硬生生稳住了不住晃动的身形。
    喝彩声随之变成了杂乱的议论,有人不屑,但更多人眼中流露出惊异——这小白脸,竟这般抗打?
    第三回合
    “当”——
    最后一场,伊勒德下意识看向观武台。见卫守诚抬手捻须,回首看向沈莬时,眼中杀机毕露。
    他不再留手,攻势如狂,招招直取沈莬关节要害,欲将其彻底废掉。
    沈莬方挨过伊勒德一记重踢,此时腹背皆伤,动作已见迟滞,几次堪堪避过致命擒拿,仍被一步步逼至擂台边缘。
    台下此刻反倒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凝神,一瞬不瞬地盯紧台上局势。
    霍天行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一些原本看戏的“平等”科考生,则面露不忍,下意识握紧了拳头,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悲怆来。
    眼看伊勒德一记凶狠的肘击就要扣在沈莬胸前,想起他未愈的刀伤,霍天行笑得愈发阴狠。
    “砰”——
    一声皮肉撞击的闷响后,沈莬嘴角溢出一丝血线,胸前衣襟亦渐被血水浸透,然他一身玄衣,旁人无从察觉。
    伊勒德已打红了眼,丝毫不给沈莬喘息之机,又一记扫堂腿直攻下盘。沈莬强忍着晕眩,全凭本能急退闪避,仅单足挂于擂台边沿。
    眼看胜利在望,伊勒德一连使出数十铁拳,尽数逼向沈莬面门与前胸。沈莬身形随其攻势沿台缘旋过大半圈,已如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若再中一击,莫说留在台上,只怕连性命都难保。
    场下惊呼、抽气声此起彼伏。高台之上,顾清远紧攥的指节已捏得发白,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目光在香炉与擂台间往复数十次后,终是等到香上最后一星火点彻底黯淡,立即扑向栏杆高声厉喝:“住手!”
    伊勒德的攻势被这声暴喝慑得一滞,急朝观武台望去,见卫守诚稳坐主位,面沉如水,断滞的拳势瞬即再度攻向沈莬。
    “住手!伊勒德!”炉中长香分明已经燃尽,伊勒德未停手,考官亦无鸣锣止斗的意思。
    顾清远只得转向卫守诚,急道:“大人!炉香已燃尽,快让他们停手!”
    若再拖延,针对沈莬的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且此子能强撑至今,已属不易。卫守诚沉寂片刻,终是抬手示下。
    锣声鸣响,香尽烟消——终以平手告终。
    伊勒德的拳头堪堪停在沈莬腹前半寸,两人皆汗如雨下,喘息剧烈。
    台下则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精彩!”
    沈莬忍着腹部绞痛自擂台下来,想寻个无人处稍作休整,不想伊勒德竟挤开人群朝自己而来。
    考官以为他要寻衅滋事,欲上前阻拦,不想伊勒德竟朝沈莬挥手大叫道:
    “等等毕,沈莬!毕有话想跟你说!”
    众人这才发觉伊勒德下得擂台,竟宛若换了个人般,一身彪悍之气瞬间消散,挠头憨笑的模样,活脱脱一个还没长大的毛头小子。
    沈莬轻轻颔首,应允他跟上。
    待两人走到一处树荫下,伊勒德垂眼歉意道:“对不起啊,毕一跟人打架就控制不住自己,没把你打伤吧?”
    见沈莬摇头,伊勒德这才又眉开眼笑起来:“毕听说会从这次考试中,选拔出上前线对抗突厥的大将军,毕要是能选上就好了!”
    只要有人听,他一个人也说得高兴:“要是你被选上,到塞北一定要来毕家做客!毕请你吃最肥美的烤羊,喝最烈的马奶酒!”
    “你的格斗技能很好,中原还没人能撑过毕三招呢!”
    伊勒德脸上难掩自豪:“对了,你的骑射本领如何?论骑射,我们草原儿郎可没输过!”
    沈莬无声看着他,只觉后悔同意他跟来:“……尚可。”
    挨到午后试弓马,场上考生仅余半数。
    万六见钱世荣竟仍在场上,不禁怒道:“娘的!这酸儒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
    一旁赵九听他念叨了一整日,不由疑惑:“你为何这般在意他?”
    万六:……
    众考生于步道前肃列四行,每十人一组依次校考步射。
    伊勒德被分在一列最右,从考官手中接过弓箭后,立刻兴奋地朝站在三列最左的沈莬挥舞:“沈莬!让你看看毕的真本事!”
    沈莬:……
    众人:这两人方才在擂台上打得你死我活,不过转瞬,竟这般熟络了?
    “放箭!”
    令旗挥落,万箭齐发——
    伊勒德果然不曾夸口。
    他射箭全然不似其他考生需要屏息瞄准,几乎是弓起箭出,如开天眼般,十支连发尽数直贯靶心!
    旁人刚射出三箭的功夫,他已完成全部射击,又转头朝沈莬扬眉笑道:“瞧见了吧!毕可不是吹牛的!”
    沈莬:……
    轮到沈莬上场,搭箭上弓时,他便觉手中箭矢有异,却一时未能辨出端倪。
    直到第一支箭离弦而去——箭矢分明直朝靶心而去,却在飞至靶前时突然折断,箭首无力垂落,最终脱靶坠地。
    围观考生中顿时爆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嗤笑,伊勒德的助威声戛然而止,他慌张地望向沈莬,却见后者面色沉静如初。
    沈莬指腹轻抚过剩余箭矢的箭簇与箭杆相接处,眸光微沉。
    原来箭杆在此处被精心削薄,肉眼难辨,唯有离弦后受风压才会断在靶前,制造出脱靶假象。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竟将剩余九支箭的箭镞尽数折下,只留光秃秃的箭杆。
    “他做什么?”
    “要弃考吗?”
    “疯了吧……”
    沈莬波澜不惊,随即以光秃秃的箭杆再度引弓——
    咻!咻!咻!——
    九支无头箭破空而去,凌厉如电,竟箭箭贯穿靶心,深嵌其中!
    全场死寂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娘的!”霍天行将射空的箭筒狠掷在地,几乎咬牙切齿,“今日真是叫这狗杂种出尽了风头!”
    观武台上,顾清远在欣慰之余偷眼看向卫守诚,只见后者捻须的手微微颤抖,他脸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几分。
    省试在暮色中落下帷幕,卫守诚当众宣布三日后放榜。
    经此一役,伊勒德已彻底被沈莬的弓马技艺所折服,一路跟着他走出考场。魁梧的身躯宛如移动的小山,脸上却洋溢着与体型全然不符的憨厚笑容。
    “沈莬,你的功夫真好”他拍了拍胸脯,满眼皆是钦佩,“毕服了!”
    沈莬头也不回,冷淡道:“别跟着我。”
    伊勒德顿了顿,看着他在夕阳下的背影,突然一怔。而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疾步追了上去。
    他偏头想了想,欲言又止几番,还是忍不住道出了心中所想:“沈莬,你刚才射箭的样子……”
    “很像一个人,”他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带着纯粹的仰慕:“……像无尚大将军!”
    第73章
    张榜前夜,卫守诚漏夜入宫,将拟定的名录呈至陇轩帝案前。
    “啪!”
    陇轩帝一掌将草榜拍在案上,震得笔砚齐颤:“卫守诚!你便是这般办朕交代的事的?”
    “朕让你设计沈莬落榜,你倒好,反手便送他一个武举省元!”
    “臣罪该万死!”卫守诚慌忙伏地叩首。
    陇轩帝素知卫守诚虽才具有限,却是个愚忠之臣,断不敢公然忤逆自己的意思。遂强压怒火,沉声道:“说吧,怎么回事?”
    卫守诚仍不敢抬头,前额紧贴交叠在地的手背,自臂弯间闷声道:“臣……臣已用尽手段,但都被此子一一化解。况且……”
    他略作停顿,偷眼觑见陇轩帝并未发作,方继续道:“此子武艺上乘,弓马之术更是无人能出其右,且精通兵法韬略,实乃……实乃百年难遇的将才啊。”
    陇轩帝久久未再言语,卫守诚伏在地上,不知他是何反应,但凭一腔忠勇继续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