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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追击
    从高空鸦群如死神般扑下,到此刻一只豹妖被魂封符中,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十几次呼吸之间。快,快得令人心悸!另一条豹妖依旧凭藉著一股凶蛮的惯性,躲过最后一头野猪的阻拦,依旧裹挟著腥风朝我们扑来。
    直到它冲近,方才看清地上同类生机全无的惨状。它衝锋的势头骤然一滯,下意识地昂首望向天空,才意识到大势已去。天空中仅存的几只黑影乱窜,聒噪著逃散。
    就在它迟疑的瞬间,
    “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子弹尖啸著在它后腿炸开一团血花!
    “吼呜……!!!”
    它发出一声惊惶的咆哮,最后一点凶性仿佛也被这剧痛击碎。也似乎惊醒了它的本能,挣脱了被人无形的操控。不顾一切地调转方向,三条腿踉蹌著狼狈逃窜,一头扎进侧方茂密山林,枝叶剧烈摇动,迅速吞没了它逃窜的身影。
    树倒猢猻散。天空中那几只侥倖存活的乌鸦,也终於彻底失魂,发出最后几声断续难听的“嘎嘎”哀鸣,朝著四面八方胡乱飞射逃逸,转眼消失在天际,仿佛从未出现过。
    “喵嗷……!!!”
    黄帅的怒啸几乎在豹妖转身的同时,橘黄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跟上。在岩石和灌木间几个轻盈的点地纵跃,便没入了同一片山林阴影之中,疾追而去!
    眼见著黄帅那抹金影与其他精怪义愤填膺地冲入山林,连仅剩的那只麻鹰也厉啸著追去,我心头猛地一沉。杀红眼了,这些小傢伙。
    “黄帅!穷寇莫追!小心有埋伏!”我朝著林木晃动的方向大吼,声音在山林中空洞地迴响。
    喊归喊,我知道拦不住,让他们去吧!那豹妖受了重伤,让它活著,就是个隱患。黄帅的能耐我清楚,裂空爪撕开那瘸腿畜生的喉咙不算难事。
    我盯著手中禁錮著另一头豹妖的收魂符籙。或许,从妖魂身上,真能撬出点东西,找到它们的老巢,甚至摸到背后的黑手,也有可能。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焦臭。快速环视一片狼藉的现场,我压下追击的本能衝动,强迫自己冷静分工。“刚哥,带人把掉下来的乌鸦魂魄收了,別漏掉。”
    程刚应声而动,指挥著人手散开搜寻。
    “赤珠已经去助黄帅了,智子姨,你魂力消耗太大,先回来温养。”我以心念传音。
    智子姨那抹淡薄的魂影飘回,对我微微点头,才悄然没入我的神元空间。我看向不远处摔落的麻鹰和那蹣跚下山的野猪背影,抬脚想去查看。
    “我去!”萧铭玉的声音比我的动作更快。她语气不容反驳。没等我回应,她已经转身快步走向草丛,身影利落。看著她小心地找到那两只气息奄奄的麻鹰,用极轻柔的动作安抚。
    远远看去,滚下山的那头野猪已经皮开肉绽,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密林边。我略提灵气,灵语山野中震动:“野猪朋友,上来,我给你治伤。”
    “谢了!无大碍!”粗嘎的灵语混著痛楚的嘶气声传回,它只是甩了甩硕大的脑袋,头也不回地扎进更深的林子,留下曾经在草地挣扎的痕跡。山林精怪的傲气与戒心,此刻显露无遗。
    我已走向那辆深蓝色的麵包车,必须確认袁芫的情况,准备立刻出发支援黄帅。
    一把拉开车门,就看见了袁芫蜷缩在座位上,双臂死死搂著自己的膝盖。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微微颤抖,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空茫地瞪著前方,仿佛还未从刚才爆发的血腥杀戮、以及超出她认知极限的连环惊变中回过神来。
    心臟像被狠狠捏了一把,心疼极了。我儘量让声音显得平稳,语速有些快:“袁芫,你留在这里,跟萧铭玉在一起,绝对安全。我带人去追那只逃跑的豹子,很快回来!”
    她似乎被我的声音从噩梦中勉强拉回一丝神智,睫毛剧烈地颤了几下,涣散的目光一点点聚焦,落在我的脸上。那目光里有尚未褪尽的恐惧,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她的嘴唇轻动著,仿佛想喊我的名字,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哭,想叫……但最终,所有声音都被堵在了喉咙深处,慌乱地点了点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气音:“唔”。
    她然后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把自己缩成更小、更紧的一团,仿佛那是唯一能获取一点点安全感的姿势。
    刺痛感尖锐地划过心口。我收回目光,我狠狠心,关上车门,迅速做出决断:“刚哥!上车!我们跟上黄帅!”
    程刚他们迅速登车,萧铭玉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我与越野车之间。已经拉开了副驾的车门,却没有上去:“你留下。”
    她脸上沾著尘土和血点,几缕髮丝被汗贴在颊边,眼睛明亮地直直盯著我,里面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连续动用雷法,体內气息未定,不宜再次奔袭,以免过度消耗。”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冽,带著她特有的锐利。她的目光扫过我滚烫的脸颊和未乾的冷汗,又瞥了一眼麵包车內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语气更加斩钉截铁:“袁芫受了惊嚇,需要人保护。別在这里荒山野岭等,你带她先撤去梅窝。与雄哥和保障组的大队匯合,那样最安全。”
    “可是那豹子……”我眉头拧紧,胸腔里那股因战斗而沸腾的血液尚未冷却,对潜在威胁的警惕和对线索的渴望交织著,让我下意识想反驳。放任同伴去追击,自己留在后方,这感觉並不好受。
    “一只瘸腿的惊弓之豹,翻不起大浪。那个子弹是法器!放心!”萧铭玉打断我,语速快而稳定,带著她一贯的冷静分析,“有黄帅和赤珠跟著,它跑不远。我们开车追,很快就能截住。我和刚哥他们去处理,足够了。”她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更具力量,“你现在的状態不稳,留在后方统筹、接应,比盲目追击更重要。这是最优选择。”
    最优选择。四个字像冰水,让我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瞬。她看得清楚,我体內经络中雷法残留的酥麻和灵气的虚浮感確实存在。而袁芫在那辆麵包车安静得令人心慌。
    萧铭玉不再给我任何爭辩的余地。说完,利落地钻进副驾,砰地关上了车门。乾脆利落:“开车!”
    驾驶的兄弟猛踩油门,越野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躥了出去。
    “你们小心!保持联繫!安全第一!”我追了两步,对著扬起的尘土大喊。声音被山风扯散。
    萧铭玉从车窗伸出手,比了一个乾脆利落的“ok”手势,用力在空中挥动了两下,隨即收回。越野车影迅速变小,拐过前方山道弯角,没入浓密的树荫之后,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在山谷间迴荡,渐渐被风声和林涛吞没。
    世界安静得突然,也诡异得令人窒息。浓重的硝烟味、皮肉焦糊的臭味、还有土地上尚未凝结的鲜血散发出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笼罩著这片刚刚经歷廝杀的山坡。巨蟒和金钱豹的尸体瘫在地上,无声地诉说著之前的惨烈。萧铭玉带回的两只麻鹰被小心安置在一旁,胸脯微弱地起伏。
    我站在原地,山风吹过汗湿的背脊,激起一层凉意。体內奔腾的灵力缓缓回落,萧铭玉他们的离去,袁芫死寂般的沉默,还有这场迷雾重重的袭击,反而让我的心弦绷得更紧。看不见的未知,比眼前的血腥更让人不安。
    程刚留下的几个手下,正沉默而高效地在灌木、乱石间搜寻著乌鸦的残骸,手中拿著收魂法器,眼神机警地扫视著周围每一寸可能藏匿危险的山林。我收敛心神,快速交代他们仔细搜索、保护现场、等待保障组,並隨时准备支援程刚他们。
    交代完毕,我深吸一口带著异味的空气,转身,走向那辆静静停著的麵包车。拉开车门,重新坐进后排。袁芫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在我坐下的瞬间,她似乎被关门声惊动,肩膀轻颤了一下,像受惊的雏鸟。
    车子发动,缓缓调头,碾过沾染了鲜血和焦痕的泥土,朝著梅窝码头的方向驶去。窗外,荒凉的山景开始倒退,阴沉的天空压在林梢,光线昏暗。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並非休息,而是疏导著略微紊乱的气息,同时將感知提升到极限,留心车外任何风吹草动,更分出一缕心神,紧紧等著萧铭玉与黄帅的讯息。
    就在这时,手臂上传来轻微的持续颤抖。然后,是冰凉的手指,带著迟疑摸索过来,然后猛地收紧,我的手臂被袁芫死死抱住。
    她不知何时,已经鬆开了紧抱自己的双臂,转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近乎痉挛地抱住了我的手臂。她没有出声,没有抬头,只有透过手臂传来无法抑制的颤抖。
    车子顛簸著,在沉默与这片刻的紧密依靠中,来到了暂时安全的梅窝。前路未卜,但此刻,这只紧紧抓住我的手,成了我必须背负的重量,也是无法回头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