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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皇子再招揽,清高拒绝显志
    江无涯走出窄巷,前方土路在晨光中铺开,两旁杂草沾著露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响。他脚步未停,肩头微沉,包裹里的东西隨著步伐轻晃。阳光照在脸上,温而不烈,但他知道这平静走不了多远。刚转过街角,余光便扫见对麵茶楼二楼有人探身往下望,衣袖绣金线,腰佩玉牌,不是寻常人家。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便缩回头去。
    他没停下,也没加快脚步。右手拇指轻轻蹭过袖口边缘,触到一道细微凸起——机关仍在。这不是第一次被人盯上,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他在一家香料铺后院拐了进去,铺子临街,后门通小巷,进出人杂,气味浓重,適合藏行。几个挑担的小贩正在卸货,桂皮、丁香、胡椒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头髮酸。他站在角落等了一阵,听见两个穿青布短打的僕从低声说话。
    “殿下说那少年眼神不俗,行事稳当,必非常人。”
    “可不是?西坊那三件妖材出手利落,来路乾净,价格公道,一点不贪。这种人现在少见。”
    “还等什么,赶紧请来相见便是。”
    两人说完就走了。江无涯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伙计进来收摊,才跟著人流退出后门。他知道是谁在找他。皇城之中,能称“殿下”者,不过三人。而会派人盯著一个散修交易妖材的,只可能是那位近年来广揽奇才、暗蓄势力的三皇子。
    他本可绕道出城,避开一切麻烦。但若真这么做了,说明他怕了。怕权势,怕牵连,怕一步踏错再难脱身。可他已经活过太多次生死一线,从阴沟里的蜈蚣爬到今日,靠的从来不是逃避。他调转方向,朝著东坊走去。
    东坊是贵胄聚居之地,街道宽阔,路面铺青石,每隔十步立一盏灵纹灯,白日里也泛著淡淡光晕。府邸高墙深院,门口常有铁甲卫把守。三皇子的驛馆位於东坊南侧,门前两尊石狮目视前方,檐下掛铜铃,风过时轻响一声,如提醒来者:此地不容轻慢。
    江无涯走到门前,並未直接上前。他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紫檀木大门紧闭,门环雕兽首,擦拭得发亮。两名守卫立於阶下,鎧甲完整,气息沉稳,非普通兵卒。院內偶有脚步声传来,节奏规律,似有人巡行。他確认没有埋伏,也没有暗哨潜伏在附近屋顶,这才迈步穿过街道。
    守门卫士抬手拦住。“何人?”
    “应召而来。”
    “姓名?”
    “不必留名。”
    卫士皱眉,正要再问,偏厅帘幕一掀,走出一名中年文士,身穿墨色长衫,腰系银带,手持一卷竹简。他上下打量江无涯一番,点头道:“果然是你。殿下已等候多时,请隨我来。”
    江无涯没说话,跟在文士身后进了侧门。庭院不大,却布置讲究。假山流水,松柏成行,一条碎石小径通向偏厅。厅內陈设简洁却不失贵气:紫檀案几摆在中央,上面放著一杯热茶,雾气未散;墙角燃著一炉安神香,气味清淡,不刺鼻;两侧各站两名侍女,低眉顺眼,一动不动。文士请他在下首落座,自己退至一旁。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帘子掀开,一人走入厅中。三十岁上下,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久居上位的从容。他穿一件鸦青色锦袍,袖口绣银云纹,腰悬玉珏,行走时无声无息,像是踩在软垫上。他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江无涯脸上,嘴角微扬。
    “前些日子你在西坊出手的那三件妖材,品相极佳,尤其是裂空蜈蚣须,几乎完整无损。市面上十年难得一见。”
    江无涯坐著没动。“只是碰巧猎到。”
    “碰巧?”皇子轻笑,“能在北岭断崖取到这种东西的人,要么胆大包天,要么背后有靠山。而你孤身一人,既无宗门背景,又无家族扶持,竟能全身而退,岂止是『碰巧』?”
    江无涯依旧平静。“殿下召我前来,不只是为了谈买卖吧。”
    皇子端起茶杯吹了口气,慢饮一口。“本王近来广寻英才,不论出身,唯才是举。只要你肯入我门下,府邸任选,灵药供奉不断,还可引荐朝中重臣,三年之內,便可授校尉之职,掌一方兵权。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
    厅內安静下来。侍女垂首,文士屏息,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停了。这是实打实的许诺,不是虚言拉拢。寻常散修听到这话,怕是要当场跪谢。可江无涯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昨日留下的血痕,已经结痂,顏色发暗。他想起昨夜在客栈调息时经脉中的滯涩感,想起图腾之力与飞升诀碰撞时那一丝震颤,想起小禾喊他“江叔”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缓缓起身,拱手行礼,动作標准却不带一丝恭敬。“多谢殿下厚爱。但在下山野惯了,受不得拘束。修行之路,唯求一心清净,不敢贪恋权势。”
    皇子脸色未变,仍带著笑意。“你可知拒绝本王的人,后来都去了哪里?”
    “不知。”
    “有的死了,有的失踪,有的……成了別人脚下的垫石。”
    “那也是他们的命。”江无涯语气不变,“我的路,我自己走。”
    皇子盯著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一个『我自己走』。有趣。本王这些年见过太多人低头,太多人跪下,太多人为了半块灵石出卖魂魄。你是第一个敢当面推拒的。”他放下茶杯,指尖轻敲案面,“罢了。不强人所难。你走吧。”
    江无涯转身往外走。脚步稳健,背脊挺直。他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看著他,也知道这一走,意味著什么。权门不容轻视,更不容忤逆。今日他拒了招揽,明日可能就是通缉令贴满城门。但他不能答应。一旦入局,就成了棋子。哪怕给再多资源,再高地位,他也必须听令行事,必须参与爭斗,必须为別人的野心杀人放火。而他要的不是这些。
    他走出驛馆大门,阳光再次照在脸上。街上行人如常,贩夫走卒吆喝叫卖,孩童追逐嬉闹。他沿著石板路往南走,脚步不快,也不慢。身后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在桥头停下。
    “公子留步!”
    他驻足桥心,未回头。
    “殿下有令!拒之不罪,但有一事相托,望君勿辞!”
    江无涯站在原地,风吹起他的衣摆。桥下河水缓慢流淌,映著天空淡灰的云。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使者耳中:“若有正事,公文可传;若涉私谋,请恕难从。”
    马蹄声顿了顿,掉头离去。
    他继续前行。
    手伸进袖袋,指尖触到那道机关。金属微凉,结构紧密。他握了一下,鬆开。
    长街延伸向前,暮色渐起,灯火次第点亮。
    他走在人群边缘,影子被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