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赵长空独坐寢居。
门窗紧闭,屏退了下人。他盘膝榻上,闭目。丹田里那道混沌真气缓缓流转——这具身体练了十年的全真派內功,丘处机亲手传的根脚,不深,但扎实。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先天乾坤功。
丹田里那道混沌真气像一头甦醒的兽,在全真內力里游走,吞噬,融合,转化。一丝一丝,一寸一寸。
疼。不是撕裂的疼,是磨,像钝刀在骨缝里刮。
他没有停。
子时。丑时。寅时。卯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那一刻,他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丹田里那道混沌真气壮大了三分,全真內力一丝不剩,全部转化完毕。
十二正经通了。小周天成了。
他起身,推开窗。晨光落进来,暖洋洋的。他轻轻笑了笑。
此后一月,赵长空每日往返於王府库房与寢居之间。
完顏洪烈待他极厚,库房里的珍稀药材任他取用——百年人参、何首乌、灵芝、雪莲。他一样一样取来,炼化。
內力一日千里。
七日后,冲脉通。十五日后,带脉通。二十日后,阳维、阴维通。二十五日后,阳蹺、阴蹺通。
第三十日,他盘坐榻上。任督二脉之间,最后一道关卡。
他引导真气,缓缓衝击。一次,两次,三次,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轰——体內传来一声闷响,像冰裂,像山崩。
任督二脉通了。大周天成了。
他睁开眼。五感通泰,百步外的虫鸣、三里外的更鼓、甚至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都清清楚楚。与主世界一般无二了。
这一日,完顏洪烈设宴。
赵王府花厅摆了四桌酒席,座上客卿皆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灵智上人、梁子翁、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
完顏洪烈坐在主位,一袭锦袍,面容儒雅。他笑著劝酒,谈笑风生。赵长空坐在他身侧,端著酒杯,目光缓缓扫过席上眾人。
灵智上人坐在左首,吃菜很慢,每夹一筷都要仔细端详,像在辨认有没有毒。
眼底偶尔闪过一丝不屑——那是真正的高手对旁人的不屑。
梁子翁坐在他下首,殷勤得很,一会儿给完顏洪烈敬酒,一会儿给灵智上人布菜,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瓶双手奉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
“王爷,这是小人新炼的宝蛇药酒,饮之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完顏洪烈接过,笑著道谢。梁子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沙通天和彭连虎坐在对面,两人偶尔交换眼色,很轻,很快。但赵长空看见了——那是一起做过很多事的人才会有的默契。
侯通海坐在最下首,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全不在意旁人。
赵长空收回目光,抿了一口酒。
他想起原著里这些人的结局——灵智上人被欧阳锋打成重伤,梁子翁被郭靖吸尽蛇血,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最后都被困在终南山。
各有各的死法,各有各的因果。
他垂下眼帘,把这局棋的每一颗棋子重新在心里摆了一遍。
完顏洪烈是执棋人。他也是。
席散后,赵长空在花园里走。走到一处假山旁,忽然停步。
假山后转出一人。
梁子翁满脸堆笑。“小王爷,好巧。”
赵长空看著他,没有说话。
梁子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两声。“小王爷近来气色极佳,可是得了什么滋补良方?”
赵长空开口。“参仙前辈。”
梁子翁赔笑。“晚辈。”
赵长空没有再说下去。他从梁子翁身侧走过,袖风轻拂。
叮叮噹噹——梁子翁腰间那串解毒珠串忽然崩断,珠子滚落一地,滚进草丛,滚进石缝。
梁子翁脸色煞白。他低头,看著空空如也的腰间,又抬头看著赵长空的背影。
那个年轻的、锦衣玉带的小王爷,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子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弯腰,一颗一颗捡那些珠子。手在抖。
三日后,梁子翁主动来寻赵长空。他在寢居外站了半个时辰,才被允许进去。
赵长空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卷书。梁子翁躬身。“小王爷。”
赵长空没有抬头。“何事?”
梁子翁咬了咬牙,从身后拿出一只挺大的竹篓,双手奉上。“小王爷,这是小人养了二十年的宝蛇,蛇血蛇胆皆是稀世奇珍。”
他顿了顿,“小人愿献给小王爷。”
赵长空终於抬起头,看著那只竹篓,又看著梁子翁。“参仙前辈,这是你的命根子。”
梁子翁赔笑。“能为小王爷效劳,是小人的福分。”
赵长空沉默。很久,他从怀里摸出两本册子搁在桌上。“混元功。破玉拳。”他顿了顿,“换你的蛇。”
梁子翁怔住。他看著那两本册子,目光里有贪婪,有犹豫,还有一丝不可置信。“小王爷,这……”
赵长空没有看他。“拿了,走。”
梁子翁伸手,捧起那两本册子,手在抖。他退后三步,躬身。“多谢小王爷。”转身,走了。
赵长空看著那只长竹篓,打开。里面躺著一条白玉色大蛇,头顶好似有肉角,眼睛闭著,正在沉睡。
他把竹篓收好,起身往王府药房走。
三日后,四颗龙眼大小的丹药搁在玉盘里,色泽金黄,隱隱有光华流转。赵长空拈起一颗,吞下,闭目,炼化。
一股热流从腹中涌起,衝进丹田,衝进经脉。他引导这股热流游走全身。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四颗丹药尽数炼化。他睁开眼。丹田里那道混沌真气又壮大了三分,任督二脉之间隱隱有白光流动。
大周天,稳固了。
他起身,推门。屋外阳光正好。
这一日,王府下人前来稟报。“小王爷,中都城西槐树街口,有人摆下擂台。”
赵长空握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什么擂台?”
下人道:“是个叫穆易的老汉,带著女儿。说是比武招亲,不论出身,能胜他女儿者,便可將女儿许配。”
赵长空沉默。他把茶盏搁下。“去看看。”
中都城西,槐树街口。
擂台搭了三日,很简陋——几根木桩,几块木板。台上站著一个中年落拓汉子,头髮斑白,一身旧棉袍洗得发白。
手里握著一柄枪,枪头已钝,枪桿却有常年握持磨出的温润光泽。
他立在台上,声音沙哑。“小女年方二八,尚未许配人家。今日设擂,不论出身,凡能胜小女一招半式者,便可將这枝金釵取去。”
他身旁立著一个少女,荆釵布裙,眉目清丽。
穆念慈。
台下围了百十號人,有看热闹的,有跃跃欲试的,有窃窃私语的。赵长空站在人群最外缘,远远看著。
他看见那个少女眼底有光。那光他见过——在岳灵珊眼里见过,在阿兰眼里也见过。是待嫁的女儿家,对未来的憧憬。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隨从道。“给她赏银,礼送出城。”
隨从怔了怔。“小王爷?”
赵长空没有解释。“去。”
隨从不敢再问。他挤进人群,走上擂台,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並一枝金釵,双手奉上。“穆师父,我家公子说,穆姑娘武艺高强,良缘不在此处,不必再招亲了。”
“这点银两,权作盘缠,请穆师父早些回乡。”
杨铁心怔住。他接过那枝金釵,釵头鐫著一个字——“康”。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搜寻。
人群熙熙攘攘。他找了很久,终於看见一道青衫背影,正往长街尽头走。不紧不慢,很快被人潮吞没。
杨铁心握紧金釵,掌心刺出血来。血顺著釵身滑落,滴在擂台上。啪嗒。啪嗒。
穆念慈走过来。“爹?”
杨铁心没有答。他只是看著那条长街,看著空荡荡的尽头。
很久。
赵长空走在长街上。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喧闹,他没有回头。
风灌进领口,有点凉。他忽然想起那枝金釵——釵头那个“康”字,是他让人刻的,也是他让人送的。杨铁心此刻一定在人群中找他。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让他知道。时候未到。
他把手拢回袖中,继续往前走。暮色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把整条长街染成昏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投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