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勒把手探入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他粗糙的手指竟然从这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外形完整的牡蠣。
牡蠣两片灰白色的外壳紧紧地闭合在一起,这说明它还处於生命力很强的鲜活状態。
约瑟夫瞧著卡片上的剪影愣住了。
“这……”他有些搞不懂,“把活牡蠣揣在口袋里是什么操作?”
几乎没有人知道,牡蠣在于勒心中占据了多么重要的地位。
他每日都会从新鲜的牡蠣中,挑选一枚放入口袋当做幸运之物。
于勒粗糙的大手抚摸过牡蠣粗糲的外壳,仿佛在安抚牡蠣的情绪。
他心中暗嘆,“可惜,牡蠣刀在那些人殴打自己的时候遗失掉了,但没关係……”
于勒舔了舔嘴唇。
他怀著近乎神圣的心情,把他今早特意挑选的这枚牡蠣,放到了烤麵包机上。
炭火灼灼。
架在烤麵包机上的牡蠣,逐渐地张开了嘴。
牡蠣內部自带的液体,在高温的炙烤下开始冒起了密集的气泡。
于勒用餐刀撬开牡蠣翘起的外壳。
他挑起一些蒜味沙拉酱,把它们抹到了牡蠣肉上。
沙拉酱隨著温度的升高,看起来越来越稀。
他把炙烤过的牡蠣肉送入自己口中。
一股他从未品尝过的味道和口感在他的口腔里迸发。
于勒瞪大了双眼。
好吃!!!!
“天才!不!我真是超天才!”
“我竟然找到了这样好吃的牡蠣做法!”
明明只是普通的烤麵包机,明明只是普通的蒜味沙拉酱。
可它们与牡蠣组合在一起,竟然能迸发出如此美妙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牡蠣只要烤熟了,哪怕没有那么新鲜,也不会轻易让食用的人吃坏肚子。
如此一来,其他人不敢要的牡蠣我就可以用更低的价格获得。
如此一来……
我说不定有机会凭藉烤牡蠣翻身!
于勒眼中露出了精光。
只可惜现在天色已经太晚了,外面太危险了。
不然我现在就出门,用这烤牡蠣赚下一桶金!
于勒强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盖上潮乎乎的被子强行入梦。
他半梦半醒间,仿佛看见了堆成小山的牡蠣壳旁,自己的手中抓著一大把银幣……
约瑟夫望著卡片上躺在床上的于勒剪影,打了个哈欠。
他不由得看向窗外,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只有煤气灯们还在倔强地亮著。
明明感觉才刚吃完晚饭,怎么就这么晚了呢?
不行……
我也得睡了。
约瑟夫躡手躡脚地简单洗漱一番,换上了睡衣,戴上了睡帽躺在了床上。
可辗转反侧了好一会,他还是没有睡著。
难道是我玩游戏玩上头了?
他乾脆下床把桌上的盒子搬到了自己的枕头边。
他一边摸著盒子,一边想到,“我赶快睡觉,如果能早点醒。上学之前说不定还能玩一会!”
他再次闭上眼睛,几近於黑色的顏色笼罩了他的视野。
而在这黑色之中,有些顏色发白的条带,像是一道道波纹一般来回变换。
约瑟夫早已经习惯了这幅光景。
他没用多长时间便进入了梦乡。
只是当他在梦中睁开眼睛,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的时候,他发现今日的梦境好像与往日不同。
今天的梦很是明亮,抬起头却看不到如太阳一般悬掛在天际之上的光源。
金色的雾气似是从脚底向上瀰漫,带来了近乎无影的亮光。
约瑟夫环视四周。
一片广袤的金色草原,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他在自己的身侧,看到了那个他玩了一下午的达弗朗什家的祖传盒子。
只是这银色的盒子,不光笼罩上了一层金光,大小也不再是双手能够捧住的,反而变得很大很大。
“这都够当一张桌子了吧?”
约瑟夫的想法还未落下,这银色的箱子向上增长,变为了一大面放射著耀阳般光芒的长桌。
约瑟夫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在自己的耳边低语。
可当他侧耳聆听,想要仔细听清的时候,那声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影的光,金色的草,看不到尽头的草原,变大的祖传盒子,还有耳边的低语。
一切的一切,都莫名地有些怪异。
可约瑟夫却好似並未察觉。
他自言自语道,“梦里发生的事情,如果正常了反倒不正常,不正常才是正常。”
“就算现在下雪,我都不会奇怪。”
正如他心中所想,不知从何而来的雪无声地下著,就像无数滯在空中的蛾。
约瑟夫对此视若无睹,倒是对眼前的长桌更感兴趣。
“盒子也到了我的梦里,是不是说明我梦里能继续玩操纵于勒叔叔的游戏了?”
他眼前的长桌,隨著他的心念產生了新的变化。
散射著耀眼光芒的桌面上,浮现出了一张卡牌。
约瑟夫心中想道,“玩牌的话,坐著玩才好。”
他回身看了下,没有看到椅子。
既然这样的话……
他望著身下生长著金色小草的草地,心中想道,“桌子降低一些吧。”
他席地而坐,翻起了桌上的卡牌。
“你的叔叔于勒”
卡面上的剪影正躺在床上安眠。
矮了许多的长桌上,隨著约瑟夫拿起卡片的动作,產生了新的变化。
一张又一张卡牌浮现在桌上,一如他清醒的时候。
甚至除了表面画著沙漏,会自动吸取“资金”卡牌的“时间流逝”方块之外,又出现了一个新的可以放置卡牌的方块。
这是一张画著云朵的方块。
云朵下方还有两个圆圈,整体的模样与卡片上展示于勒梦境的气泡很像。
约瑟夫的手放在方块的上面。
方块的名字是“入梦”。
约瑟夫望著“入梦”方块上放置卡牌的凹槽。
他把手中的“你的叔叔于勒”放了进去。
卡片中于勒躺在金幣海洋中仰天大笑的梦境剪影顷刻破碎。
于勒疯狂地揽著那些变得虚幻的金幣。
可当金幣的幻影彻底消逝,他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这地方瀰漫著淡金色的雾气,就连地上生长的小草都是金色的模样。
“难道地上的草都是金子做的?那我可得薅点!”
于勒贼眉鼠眼的抬起头,观察著周围的情况。
他看见了自己身旁是一张闪耀著光芒的长桌。
他在长桌尽头瞥到了一根耸入天际的手指,便猛然惊醒。
于勒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全身布满冷汗,喃喃自语道,“刚刚我看到了什么……”
约瑟夫並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的眼中是什么样的形象。
他才看到长桌旁出现了一个人影,薅了一把地上的草,身影还没有凝实就破碎掉了。
“看那模样倒是有点像我的叔叔于勒,可他为什么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约瑟夫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低下头,看到“入梦”方块上的“你的叔叔于勒”果然已经弹开。
他尝试把“你的叔叔于勒”的卡片再次放到“入梦”上,可卡片上有一个倒计时的小圆圈正在旋转。
这意味著这张卡牌在冷却之中,暂时无法再“入梦”。
那就换张牌好了。
约瑟夫找到了“医学生赫曼”,把他放到了“入梦”方块中。
被拉入进来的赫曼,並未像于勒一样薅地上金色的草。
他仔细地观察了周遭的一切。
直到他注视向长桌尽头的时候,他瞥到一根像是手指一般的事物,他的身影才破碎。
黑诊所的罗上赫曼惊醒。
他躺在床上,聆听著自己轰雷般跳动的心臟。
他莫名地想起了密斯特卡大学中流传的一句话:
“神,不可直视。”
“我梦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