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
徐福贵没答话。他只是盯著那玻璃缸里飘著的东西,盯著那满身的鳞片,那翻出的獠牙,那指缝间的蹼。
是人造的东西。
用人的身子,加上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硬造出来的。
那东西闭著眼,飘在绿液里,一动不动。可它的嘴微微张著,一开一合,一开一合,像溺水的人在无声地喊。
“婷……婷……婷……婷……”
那声音闷在液体里,传出来时只剩一点点嗡嗡的余音。可它就这么一直喊著,一直喊著,像上了弦的机器,停不下来。
秋生从地上爬起来,腿还软著,扶著文才,颤声道:“它……它怎么一直喊那个名儿……”
林正英没理他,只盯著那东西看了半晌,忽然道:
“它死了。”
徐福贵转头看他。
林正英指著那东西的胸口。那里,鳞片底下,隱约能看见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脖子一直开到肚子。口子是用线缝上的,黑线,缝得密密麻麻,像一条蜈蚣趴在身上。
“死了之后,被人剖开过。”林正英道,“又缝上了。”
徐福贵走近几步,仔细看。
那口子缝得粗糙,线头还露在外头,泡在绿液里,一晃一晃的。缝口的地方,皮肉翻卷著,泛著死白色,没有半点血色。
真是死的。
可它还在喊。
“婷……婷……婷……婷……”
那声音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像有人在它喉咙里装了什么东西,让它一直喊,一直喊,喊到绿液干了,喊到天荒地老。
徐福贵忽然想起上头那些铁箱子。
每一个箱子里,都有一滩人形的痕跡。
那些人,后来去了哪儿?
他看了看那些插满管子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缸里那个缝著口子的东西。
洋人跑了。
跑得急。
可这些东西,它们带不走。
他正想著,怀里忽然一热。
那枚沉寂了许久的灵珠,动了。
徐福贵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只把手伸进怀里,触到那珠子。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烫。
【检测到高浓度妖兽本源——兽液。】
【可吸收。】
【吸收后可转化为强化次数,並有一定概率解析妖兽特性。】
徐福贵垂著眼皮,把那几行字看完。
兽液。
那缸里绿莹莹的液体,是兽液。
他抬起头,再看那飘著的东西——它还在喊,还在喊,嘴一张一合,那张长满鳞片的脸,在绿光里显得格外诡异。
不是它。
是它泡著的这些液体。
这些液体,才是珠子要的东西。
他往那玻璃缸走近了一步。
林正英正蹲在那些铁箱子前头,察看那些插著管子的女人。秋生和文才挤在墙根,两腿还在抖,不敢往这边看。
没人注意他。
徐福贵把手按在那玻璃缸上。
凉的。
隔著玻璃,能感觉到里头那液体的微微波动。
那东西还在喊。
“婷……婷……婷……婷……”
一声一声,像永不停歇的钟摆。
他闭上眼,把灵觉探进珠子里。
吸收!
那绿液,开始动了。
不是翻涌,不是沸腾,只是极轻极轻的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缓缓游过。那流动太轻了,轻得连液面上都没有一丝波纹。
可徐福贵能感觉到。
那些绿液里的东西——那些妖兽的精华,那些被洋人从不知什么地方弄来的、熬进这缸水里的东西——正一丝一丝地往他掌心匯聚。
它们穿过玻璃,渗进他的皮肉,顺著手臂,一路往上,最后没入怀里那枚珠子。
没有光。没有声。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东西还在喊。
“婷……婷……婷……婷……”
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是停了,是慢慢变弱,像留声机里的电池快用完了,转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秋生忽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徐师傅,那东西……是不是不喊了?”
徐福贵没回头,只淡淡道:“嗯。”
他把手从缸上移开,插进怀里,摸了摸那珠子。
烫。
可那烫里,带著一丝满足。
【吸收完成。】
【获得强化次数:2次。】
【解析妖兽特性:水中呼吸(残缺)。】
他垂著眼皮,把那两行字看了一遍,鬆开手,让珠子继续在怀里待著。
林正英站起身,走过来,也看著那缸。
“这缸里的水……”他皱了皱眉,“怎么像是少了些?”
徐福贵也看了看。
那缸里的绿液,原本几乎满到缸口。这会儿看著,液面確实低了一寸多。那飘著的东西,原本浮在正中,这会儿往下沉了沉,离缸口远了些。
可那变化太细微了,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许是漏了。”徐福贵道。
林正英蹲下,看了看缸底,又看了看那些接进来的管子。管子都好好的,没有漏的地方。
他站起来,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秋生和文才凑过来,也往缸里看。秋生看著那沉下去的东西,小声道:“它好像……不喊了。”
真的不喊了。
那东西飘在绿液里,嘴还张著,可那一声一声的“婷婷”,再没有了。
房间里一下子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那些管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滴进缸里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徐福贵站在那缸前头,看著那沉在绿液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吧。”
徐福贵站在那缸前头,看著那沉在绿液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儿。
隨后几人又在实验室中翻找了一会儿。
確实没有什么东西还能发现。
文才蹲在墙角那几个铁架子底下,拿根棍子往里捅了捅,只捅出来几只死老鼠,乾瘪瘪的,已经成干了。
秋生把那些玻璃柜子挨个打开,里头除了更多的瓶瓶罐罐,就是些发黄的纸张,上头也是洋文,弯弯扭扭的,一个也认不得。
林正英走到那几张铁台子前头,掀开那些沾血的白布,底下是些铁质的器械,形状古怪,叫不出名字,有些上头还沾著干了的黑渍。
他看了两眼,又把白布盖了回去。
“走吧。”徐福贵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
林正英跟上来,秋生和文才赶紧跟著。
四人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脚下是硬邦邦的砖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迴响,嘚嘚嘚的,像有人跟在后面。
走到那铁梯子前头,徐福贵停下来,往上看了看。
那个洞口还开著,透进来一点微光——是上头那间实验室里的油灯,还亮著。
他抓住铁梯子,一步一步往上爬。
铁梯子还是那么凉,抓上去像抓著冰。
可他这会儿气血活泛,高能章节第123章 一拳打爆更新!立即阅读:。手心烫得很,那凉意反倒让人觉得舒服。
爬出洞口,他站在那间实验室里,往四周看了看。
那些铁架子,那些玻璃瓶子,那些泡著器官的器皿,还和下来时一样。
那五个空箱子並排靠著墙,玻璃窗上糊著的东西,在灯光下泛著黄褐色的光。
林正英从洞里爬出来,秋生和文才也跟在后面。
文才爬出来的时候,脚底打滑,差点又掉下去,秋生一把拽住他,两人在洞口边上喘了好一会儿气。
徐福贵走到那洞口前头,蹲下,抓住那块铁板,把它盖了回去。
铁板落下去,砰的一声闷响,把那黑洞洞的入口封住了。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
秋生在后面小声道:“就……就这么放著?”
徐福贵没回头:“不然呢?”
秋生噎住了,答不上来。
四人穿过那一间间实验室,顺著那条斜坡,从地窖里出来。
外头,天快亮了。
东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晨风冷颼颼的,吹在脸上,把人从地底下带出来的那股阴寒吹散了些。
秋生和文才互相搀扶著,两腿还在抖,走得跌跌撞撞。
秋生一边走一边回头望,望那间破屋,望那片槐树林,望了又望,像怕有什么东西从后头追上来。
林正英走在中间,一言不发,脸色凝重。他手里还握著那柄桃木剑,握得紧紧的,指节泛著白。
徐福贵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快不慢,面上看不出什么。
可他的心里,一直在转著那两行字。
【获得强化次数:2次。】
【解析妖兽特性:水中呼吸(残缺)。】
水中呼吸。
他想起之前那些次吸收。
在沧县时,那头黑鬃彘的肉,他吃了不少。
那会儿刚得到珠子不久,什么都不懂,只觉得这玩意儿能吸东西,能给他强化次数。
那些肉吃下去,珠子把里头的精气吸了,转化成次数,他就用那些次数强化武艺,强化气血。
可什么能力都没有。
后来吸收那株八十年老参,也是一样。
那么大的一株参,药力足得很,他熬了汤,一点一点喝下去。珠子也吸了,给了强化次数。
可还是什么能力都没有。
唯一一次得到“能力”,是吸收那尊“荒漠信守”古物上的灵韵。
那一次,他得了“荒漠信守”那个能力。
那东西在他脑子里,像一道印记,让他能在面对那些邪祟的鬼蜮伎俩时,多撑一会儿。
那也是厉害的本事,可好几次,它救了他的命。
那是古物,是香火愿力,是人心念了千百年的东西。
和妖兽不一样。
和这缸里的绿液,也不一样。
可这一次,他得了“水中呼吸”。
虽然后头写著“残缺”,可它確確实实是一个能力。一个能让他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的能力。
这绿液是什么?
是兽液。
是洋人用不知什么法子,从妖兽身上熬出来的东西。
不是肉,不是血,是精华——是把妖兽身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点一点提炼出来,熬成这一缸绿水。
那东西飘在里头,死了还在喊。
那些年轻的女人插著管子,往缸里一滴一滴地餵。
洋人在造东西,用人,用妖兽,用这缸里的绿液。
这绿液里,有妖兽的“本钱”。
不是力气,不是血肉,是那种更深处的东西——
那种让妖兽能在水里游、在天上飞、在土里钻的东西。那是它们的本命,是与生俱来的,人再怎么练也练不出来的。
可珠子把这东西从他身上吸出来,又给了他。
虽然残缺,可它有了。
......
正走著,前头的路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东西。
它穿著一身英伦西装,是燕尾西服。
倒掛在树杈上。
秋生腿一软,差点又坐地上。文才一把拽住他,两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一步。
林正英脸色一变,低声道:“吸血鬼。”
那东西动了。
它扭过头来。
眼神发著红光,看著徐福贵。
死死的盯著。
仿佛在看什么绝世大药。
徐福贵看著眼前的吸血鬼。
內心一愣,在他的感知里。
这吸血鬼...可並没有那么强。
不过,万事小心为上。
徐福贵站在原地,没动。
搬血巔峰的气血在体內缓缓流转,那股温热从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可他没有急著动手,只是盯著那越来越近的东西。
只见它飞扑过来,露出獠牙。
一旁的林正英连忙掏出符咒,还有那一瓶圣水泼了过去。
那吸血鬼先是接触圣水,发出尖叫。
隨即徐福贵暗道,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迈出的同时,他体內的气血骤然沸腾起来。
不是寻常的运转,是另一种东西——是“烘炉九转”第四转的法门,是那枚珠子用两点强化次数推演出来的“百炼精金”。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肉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烘炉。
气血不再是流淌,而是燃烧。
每一寸筋肉,每一根骨头,都在那股灼热里被反覆淬炼,像铁匠把烧红的铁块放在砧上,一锤一锤地砸,把杂质砸出去,把铁砸得更紧、更硬、更沉。
那灼热从丹田涌出,沿著经脉往上冲,衝到肩膀,衝到手臂,衝到拳头上。
拳头烫得像烧红的铁。
徐福贵侧身,让过那一扑,右拳从腰际轰出,正正砸在那东西的脑袋上。
那一拳,用了十足十的力。
砰的一声闷响。
砰!
一声西瓜爆炸声响起。
它的身子还保持著往前扑的姿势,停了一瞬,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下去,摔在两丈开外的地上,滚了两滚,不动了。
徐福贵收住拳,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拳头上沾了些黑乎乎的东西,黏的,腥的,顺著指缝往下淌。
而正在不远处,赵镇山正暗自得意,將这吸血鬼引了过来。
正准备让这战斗力不亚於他的吸血鬼试一试徐福贵的深浅。
毕竟,他可是老江湖,能活得了这么久,在津门树起这么大一个鏢局。
可不只是靠著武力,还有脑子!
徐福贵就算是和他一样的后期又如何?
这吸血鬼的习性,可是他花了不少代价从那试验科哪里得来的。
这次,就是为了给他徐福贵准备的。
可看到那战斗力极佳,可谓是被洋人誉为不死之身的吸血鬼就这样...
轻轻鬆鬆被徐福贵爆了脑袋。
赵镇山,动也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