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操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了。草坪上按学院和专业划分了区域，每个区域前面都竖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各自的学院名称。
    人文学院的牌子在操场靠左的位置，数字媒体艺术的牌子在靠右的位置，中间隔了一个足球场的距离。
    陈屿在人流中找到人文学院的牌子，站到队伍里。周牧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看著前面主席台上几个穿军装的教官正在原地踏步，调整步伐。
    “立正——“
    一声洪亮的口令从主席台上传下来，整个操场安静了下来。
    一个身材壮实的教官走到人文学院方队前面，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开口：“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周的军训教官，姓王。“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
    “接下来的两周，你们会站军姿、走队列、练正步。有人晕倒了，旁边的同学马上扶一下。水杯放在队伍后面，休息的时候去喝。“
    他顿了一下，目光又在每个人的脸上扫了一圈。“不要跟我耍小聪明。你站著还是躺著，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队伍里没人说话。有人咽了一下口水。
    “好了。所有人，从高到矮，重新排一列。“
    队伍开始动起来，一阵混乱之后重新排好。陈屿站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面是一个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后面是一个比他矮一点的男生。
    他转头看了一眼操场那边——数媒的方队正在操场的另一头集合，离得有点远，看不清人脸。
    第一天的军训从站军姿开始。双脚分开六十度，双手贴紧裤缝，收腹挺胸，下巴微收。王教官在队伍里来回走动，看到有人姿势不对就走过去调整——拍拍肩膀，按按腰，踢一下脚后跟。
    太阳越升越高，温度也跟著上来了。迷彩服不透气，布料贴在皮肤上，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流，但不能擦。
    陈屿目视前方，呼吸儘量放平稳。旁边已经有人在微微晃动了，但还能撑住。
    大概站了二十分钟，王教官终於喊了一声“停“，然后让所有人原地休息五分钟。
    队伍一下子鬆了下来。有人直接坐在草地上，有人赶紧跑到后面去拿水杯。陈屿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越过人群，往操场那头看了一眼。
    数媒的方队也在休息。他扫了几眼，没看到苏晚晚——人太多了，迷彩服穿得都一样，距离又远，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他放下水杯，坐到草地上。过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苏晚晚的消息。
    “你在哪个位置？“
    他打字：“人文学院的方队，在你们对面。你在哪？“
    “数媒的方队，中间偏左，第三排。“
    陈屿抬起头往对面看。数媒的方队中间偏左，第三排——他眯著眼找了半天，终於看到一个人影，站著，手里拿著水杯，也在往这边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也在看他。
    他低头回了一句：“看到了。“
    “我也看到你了。“
    “怎么样？站军姿站得累不累？“
    “还行。“苏晚晚回了一条，然后又追了一条：“就是不能动，有点难受。“
    “忍一忍，还有两周。“
    她回了一个嘆气的表情包。
    上午的训练持续到了十一点四十。中间休息了三次，每次五到十分钟。站军姿、练稍息、练跨立、练停止间转法，动作不算难，但在太阳底下反覆做同样的动作，体力的消耗比想像中要大。
    操场上的草皮被踩了一上午，已经有些发蔫了。教官的口令声从操场不同的方向传过来，此起彼伏。
    到了中午，王教官终於喊了解散。陈屿拿起水杯灌了几口，感觉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前的头髮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后背的迷彩服也湿了一大片。
    他在人流中往食堂的方向走。走了几步，看到苏晚晚站在操场出口的树荫下面。她也穿著一身迷彩服，帽子拿在手里当扇子扇风，头髮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鬢角上。
    “等很久了？“陈屿走过去。
    “也刚到。“苏晚晚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穿迷彩还挺好看的。“
    “你也是。“
    苏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撇了撇嘴。“裤子太长了，我卷了一圈才没拖地。“
    “回头去裁缝店改一下。“
    “嗯。走吧，去吃饭，饿死了。“
    两个人往食堂的方向走。路上都是穿迷彩服的新生，像一片绿色的潮水往同一个方向涌。食堂门口排了好长的队，队伍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外面的人行道上。
    “这么多人。“苏晚晚看著那条长队，皱了一下眉。
    “正常，中午嘛。要不要去第二食堂？那边人可能会少一点。“
    “走。“
    两个人转头往第二食堂走。第二食堂的人確实少一些，但也要排队。两个人站在队尾，跟著队伍慢慢往前挪。苏晚晚站在陈屿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午训练两点开始。“
    “嗯。“
    “听说下午要练正步。“
    “你听谁说的？“
    “室友。她有个学姐去年军训过，跟她说的。“
    “那你室友还挺了解的。“
    苏晚晚点了点头。队伍往前挪了两步，她又转过头来。
    “你的水杯够大吗？“
    “够。“
    “防晒霜补了吗？“
    “还没。“
    “吃完饭记得补，下午的太阳比上午毒。“
    陈屿看著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操心了？“
    “哼~”
    吃完饭，两个人在食堂门口的阴凉处站了一会儿。苏晚晚从口袋里掏出防晒霜，挤了一点在手上，往脸上抹。抹完之后，她把防晒霜递向陈屿。
    “要吗？“
    陈屿接过来，也挤了一点，涂在脸上。防晒霜的味道是苏晚晚用的那种，淡淡的香味。
    他涂完把防晒霜还给她。苏晚晚接过来放进口袋，看了一眼手机。
    “快一点四十了。“
    “走吧。“
    下午的训练比上午更累。太阳转到了西边，直直地晒在脸上，连空气都变得烫了。正步的分解动作是最难熬的——一只脚抬起来定在半空中，保持住不能放下来，整个人重心不稳，晃来晃去。
    王教官在队伍里来回走，嘴里喊著口號：“左脚——定住！不要晃！脚尖绷直！“
    陈屿咬著牙维持著姿势，大腿的肌肉在发酸发颤，汗从下巴滴到地上，很快就蒸发不见了。
    他偷偷往操场那边看了一眼。数媒的方队也在练正步，远远能看到有人站不稳，晃了一下又赶紧稳住。
    休息的时候，他给苏晚晚发了条消息：“还撑得住吗？“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条语音。陈屿点开听，她喘著气说：“脚好酸，这个破正步。“
    陈屿笑了一下，回了一句：“我也是。“
    “晚上要不要去超市买点水果？补充一下维生素。“
    “好呀。“
    下午的训练在五点半结束。解散的时候，整个操场的人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肩膀塌下来，步子也没那么有力了。有人直接坐在草坪上不想动，有人慢吞吞地往食堂走。
    陈屿站在操场边上等著。过了一会儿，苏晚晚从人群中走出来，走路姿势有点拐。
    “怎么了？“陈屿问。
    “脚磨破了一点，这个鞋子还是不舒服呢“
    “那要不要请个假？”
    苏晚晚摇了摇头。“不用，回去贴个创可贴就好。“
    “那先去超市吧，你想吃什么水果？“
    “西瓜。“
    “现在这个季节西瓜挺贵的。“
    “那也要吃。“
    陈屿看著她，笑了一下。“没事的，我们买一个回去，咱俩分了。“
    两个人往超市的方向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並排著，风吹过来，凉丝丝的，把一整天被太阳晒过的燥热吹散了一些。
    苏晚晚走在他旁边，步子比刚才轻了一点。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
    “陈屿，明天训练你站我旁边就好了呀。“
    “我们不是一个方队的。“
    “我知道，我说的是休息的时候。“
    陈屿想了想。“那得看你那个方队休息的位置在哪了。“
    “那你过来找我。“
    “那你得告诉我你休息的位置在哪。“
    苏晚晚想了想，像是在记住什么。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过头看著他。“那我明天告诉你。“
    陈屿看著她认真的表情，笑了一下。“好。“
    两个人走到超市门口。苏晚晚走在前面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笑？“
    “因为有人想让我休息的时候去找她，但又不知道自己在哪个位置休息。“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皱了一下眉。“我说了明天告诉你。“
    “嗯，我等著。“
    苏晚晚转回头走进超市，但进门之后，她放慢了脚步，等陈屿跟上来，才和他並肩往水果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