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趁眾人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迅速衝过去，手从手銬的缝隙里伸出来，身体往下一缩，指尖触到了枪柄。
    然后，毫不犹豫地扭著身子，將枪口对准了梁兰。
    “砰——”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薛茹声音尖锐：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如果你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不会落到这一步！”
    “你是王总的妻子啊，你怎么可以背叛他？！”
    她这举动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人来得及反应。
    单倩虽然在枪响的同时朝薛茹的方向冲了过去，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陈宇和张琪在另一侧，他们的位置更远。
    沈默也冲了过去，可他离得更远。
    梁兰见状，以最快的速度推开王诗语和於清月，刚把他们推开，她身体就猛地一震。
    下一秒，血从她的胸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那件酒红色的连衣裙。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低头看了看血洞，又看了看王诗语。
    王诗语摔倒在地上，正挣扎著想要爬起来，脸上满是惊恐和不解。
    梁兰的嘴唇翕动了一下，用气音说了一句：
    “別怕……”
    话音未落，她已经往后倒了下去，身体砸在碎石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单倩眼见著梁兰倒下，眸色一凛，折返扑倒了薛茹。
    薛茹的脸埋在碎石子里，还在挣扎，声音又尖又利：
    “她该死！她该死！哈哈哈哈，反正都这样了，那就大家一起死！”
    王诗语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梁兰，嘴巴张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小语……”於清月担忧地看著她，伸出手想拉她。
    王诗语这才好似回过神，跌跌撞撞地朝梁兰跑过去。
    她左小腿的纱布已经彻底被血浸透了，每跑一步都在碎石子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血印。
    “妈妈不痛！小语听话！”
    她扑到梁兰身侧，语无伦次地说著，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
    “小语不乱跑也不乱画……妈妈……小语听话！”
    她用力地按著伤口，好像只要把血止住，妈妈就不会有事。
    梁兰的眼睛半睁著，瞳孔已经有些涣散了。
    她看著王诗语的脸，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王诗语仓皇地看著母亲，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梁兰的脸上：
    “妈妈不怕，小语在这里，小语保护妈妈。”
    梁兰的手指动了动，想抬手摸一摸女儿的脸。
    但她的手指只抬起来一点点，就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的目光艰难地移动，越过王诗语，落在赶过来的沈默身上。
    “拜……拜託了……”
    这句话后面跟著一个长长的出气音。
    隨后，她的眼睛闭上了。
    “妈妈？妈妈你別睡，这里不好睡！”
    王诗语哭声悽厉得让人心口发紧。
    她趴在梁兰身上，双手还在努力按著伤口，脸上满是无措。
    於清月走过来，蹲在王诗语身边，伸出手，想拉开她的手。
    王诗语猛地挣开了，声音沙哑又尖锐：
    “不要碰小语！小语要妈妈！小语要妈妈！”
    沈默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一幕，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来的时候做的准备虽然不算万全，但也没想过场面会这么失控。
    王建平被押在警车旁边，见状，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不……”
    他声音乾涩，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颤抖。
    他阴惻惻地看向薛茹，薛茹还在疯狂地叫骂著。
    很快，梁兰被白布盖住了。
    王诗语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个劲地往下扯白布，语气执拗：
    “妈妈喜欢黑色和红色，最討厌白色了！”
    於清月抱住她，双臂紧紧地箍著她的身体，声音颤抖：
    “小语乖，你妈妈……你妈妈只是……”
    她哽住了。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王诗语。
    看著王诗语崩溃的眸子，不管是善意的谎言还是残酷的真相，於清月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抱著王诗语，一遍一遍地拍著她的后背。
    王诗语被她拉著，眼睁睁地看著母亲再次被蒙上白布，放上担架，被抬上车。
    直到车门闭合，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才忽然安静下来。
    哭声没了，嘶喊声没了，王诗语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著地面的碎石。
    於清月见她不再挣扎，慢慢鬆开了她，从口袋里翻找纸巾。
    可王诗语就趁这个时候，忽然动了。
    她弯腰迅速从地上拿起一块碎石片，然后瘸著那条受伤的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薛茹衝过去。
    那速度快到连站在旁边的於清月都没来得及拉住她。
    单倩正压在薛茹身上，准备给她上手銬。
    她没想到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看上去智力明显有问题的孩子会突然衝过来。
    王诗语衝到薛茹面前，手一抬。
    碎石片锋利的一侧，从薛茹的额头划过，直直地落进了她的左眼里。
    然后她狠狠地转了转。
    “啊——！”
    薛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血从薛茹的眼眶里涌出来，沿著她的鼻樑往下淌，骇人不已。
    眾人都愣住了。
    没有人想到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只会哭泣的女孩，会突然爆发出这样的狠厉。
    单倩反应过来后，连忙拉住王诗语的手腕。
    她的手指扣在王诗语的手腕上，用力地掰开她的手指，把那块染血的碎石片从她手里夺下来。
    王诗语被拉开的时候，目光还直勾勾地盯著一脸是血的薛茹。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映著薛茹那张扭曲的脸。
    然后，她忽然又哭喊起来，声音悽厉又绝望：
    “你还我妈妈，还我妈妈！”
    最后一声悽厉的呼喊后，她的呼吸猛地一滯，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沈默从后面接住了她，拍著她的脸，沉声喊著：
    “小语？”
    王诗语的脸上全是泪痕和血跡，嘴唇发白，呼吸细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沈默眉头紧锁地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呼吸。
    她只是昏过去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单倩。
    单倩已经放开了薛茹。
    薛茹捂著自己血流如注的眼睛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
    单倩朝不远处的医护人员挥了挥手：
    “快过来！这里有伤员！”